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硬:“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等他从黑市里爬出来,再带货进江州,把我布下的封杀令当成擦屁股的纸?”“当然不能。”齐镇海语气一转,终于显出几分老辣果决,“既然明面不能动,那就……让他自己走出来。”“怎么走?”“给他一个不得不走的理由。”齐镇海缓缓道:“钱友旺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死,二是破产。”“前者,我们暂时动不了;后者……”他顿了顿,声音微沉:“他名下七十二艘主力货轮,百分之六十三的船籍注册在云州港务局下属第三船籍处。”“而这个船籍处,三个月前刚完成改制,由战部直属的‘江南航运安全监察总局’接管。”“也就是说——”“他那些船,名义上还是他的,实际上,每艘船的适航许可、燃油配额、进出港审批、甚至船员资质备案……全都在战部手里捏着。”“只要监察总局一道内部通知,‘因安全合规复查需要’,暂停所有钱氏船队七日进出港权限。”“七天。”“够他旗下的二十三支远洋船队,在公海上断油、断补给、断通讯。”“够他麾下十八个深水港码头,一夜之间堆满滞留货柜,压垮仓储周转率。”“够他最大的客户——云州国储粮集团,三天内发出三封解约函。”“够他账上三十七亿流动资金,三天蒸发掉二十亿。”“到时候……”齐镇海嘴角扬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他不是不想出黑市,而是不出不行。”“只要他一现身,我们齐家的人,会在他踏出避风阁大门的三秒之内,递上一份《自愿资产托管协议》。”“签,活命,保命,还能拿三成干股养老。”“不签……”齐镇海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人船俱焚。”萧天阙眼底阴云翻涌,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可以。”他目光扫过魏望舒,后者朝他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却已将一切尽收于心。“不过——”萧天阙忽然眯起眼,声音陡然压低,“齐副家主,你刚才说,‘沧溟’只是八成可能在庇护钱友旺。”“那另外两成呢?”齐镇海沉默一瞬,随后笑了:“另外两成,是他根本不在乎钱友旺死活。”“他进避风阁,不是为了保人。”“是为了……等一个人。”“等谁?”“等李天策。”“或者说——等那条龙,真正睁眼。”电话那头,齐镇海的声音如同古井投石,余音幽深:“萧公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钱友旺偏在这个时候,花天价订下避风阁最贵的‘锁龙房’?”“为什么‘沧溟’偏偏选在今晚现身?”“为什么苏家大桥复工当晚,滨海方向,一整片海域的卫星信号全部离奇中断十六分钟?”萧天阙瞳孔骤然一缩。魏望舒指尖一颤,杯中残茶漾开细纹。齐镇海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如惊雷:“因为那不是巧合。”“那是……一场献祭。”“献给龙的,祭礼。”“而祭品……”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两个字:“是你。”包厢内,温度仿佛骤降十度。萧天阙浑身汗毛竖起,后颈一阵发麻,仿佛被无形之物盯住。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厚重窗帘——窗外,滨海方向,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线惨白月光,正斜斜劈在江州湾的海面上。浪涛翻涌,水色泛着诡异的幽蓝。而在那片幽蓝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正缓缓游弋而过。无声,无息,却仿佛整片大海,都在为它屏息。萧天阙喉咙发紧,竟一时失语。魏望舒缓缓起身,走到窗边,静静望着那道远去的暗影,良久,才低声道:“难怪他不怕封杀。”“他早就在等这一天。”“等所有人围上来,把他逼到绝境。”“好让那条龙……真正醒来。”她转过身,目光如刃,直刺萧天阙双眼:“萧少,你不是垫脚石。”“你是——引龙出渊的饵。”萧天阙怔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灰。他忽然想起李天策昨夜在盘山公路,枪口垂落时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是嘲讽。是怜悯。像神俯视蝼蚁,看它拼尽全力,撞向早已注定的宿命之墙。“砰!”一声闷响。萧天阙一拳砸在窗框上,指骨迸裂,鲜血顺着掌沿滴落。但他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那片幽蓝海域,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龙?”“呵。”“老子倒要看看——”“是龙先咬死我,”“还是我……先把它的鳞,一片片,扒下来。”雨,忽然大了。密集的雨点疯狂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如同万千鼓槌擂动。而就在这震耳欲聋的雨声深处,庄园深处,李天策卧室。床头柜上,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屏幕幽光映照着他沉睡的侧脸。一条新短信,静静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未知号码。内容只有八个字:【龙醒之时,血洗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