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策没立刻应声，只是把那份协议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像在掂量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他忽然抬眼，目光掠过苏红玉那双含着三分笑意、七分锋锐的眼，又停在林婉端坐如松的侧脸上。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真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手腕，腕骨微凸，腕表是块极简的铂金表盘——没有Logo，却比任何奢侈品牌更显分量。那是他昨天亲手给她扣上的，表带内侧还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天策赠婉，癸卯年夏。”他喉结动了动，忽然笑了：“你们俩……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林婉没说话，只将咖啡杯搁回檀木托盘里，一声轻响，清脆得像冰裂。苏红玉却挑眉，烟已熄了，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薄荷的凉意：“商量？我可没资格跟林总商量什么。”她顿了顿，唇角微扬，“我只是把该说的话，说给该听的人听。”话音未落，办公室外传来三声极有节奏的叩门声。不急不缓，不卑不亢，像用节拍器量过。林婉眸光一凝：“进来。”门被推开，不是秘书，而是个穿着灰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极紧，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唐刀——静默，却暗藏杀机。“陈砚。”林婉声音微沉，“你来得正好。”陈砚颔首，目光扫过李天策与苏红玉，未多停留，径直走到林婉桌前，递上一份牛皮纸袋：“魏家刚刚放出的消息——‘云顶资本’正式完成对滨海港务集团72%股权的收购交割。资金来源，是萧家控股的‘九嶷信托’。”李天策眉头一拧：“云顶资本？那个号称专做‘不良资产重组’的空壳公司？”“空壳？”陈砚嘴角扯了扯，竟带出一丝讥诮，“它三个月前注册，注册资本五亿，股东名单全是境外离岸公司。但就在昨晚十一点零七分，它刚向港务集团注资八十三点六亿，全部以‘战略投资款’名义，打入监管账户。”“八十三点六亿……”苏红玉低声重复一遍，眼神骤然锐利，“这数字，和我们上个月在港口扩建项目招标中，被临时踢出局的那笔‘预付款担保金’，分毫不差。”林婉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原来如此。”李天策明白了。这不是收购，是抢滩。魏望舒和萧天阙根本没打算等跨海大桥建完再动手——他们要的是控制滨海的咽喉命脉：港口。一旦港务集团易主，所有进出滨海的货物清关、物流调度、船舶靠泊权，都将落入对方手中。月辉集团每年上百万吨的建材、设备、精密仪器，全得看人脸色过闸。哪怕林婉手里攥着千亿订单，只要魏家一句话，货轮就得在锚地漂三天。更狠的是——这八十三点六亿，分明是从月辉原本投给港口基建的预算里，硬生生剜出来的血肉。“他们知道我们没钱补窟窿。”苏红玉冷笑，“所以才选在这个时候出手。婚礼还没办酒席，就先给我们送了份‘洞房花烛’的贺礼——断粮。”空气陡然沉了下去。窗外，滨海湾的海风正撞在玻璃幕墙上，发出低沉嗡鸣。李天策沉默了几秒，忽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兜，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道若隐若现的灰线。“你们知道龙为什么潜于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子砸进深潭，一圈圈荡开，“因为它在等雷。”林婉抬眸：“等雷？”“对。”李天策转过身，眼底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雷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人引下来的。”他看向陈砚：“查清楚云顶资本背后那几层壳了吗？”“查到了两层。”陈砚推了推眼镜，“第三层，卡在开曼群岛一家叫‘苍梧控股’的BVI公司。法人代表是个英国老头，但去年十一月，他刚在瑞士苏黎世一家私人医院做过心脏搭桥手术——术后护理记录显示，全程由‘九嶷信托’下属的医疗基金包干。”“也就是说……”苏红玉瞳孔微缩，“萧家没打算藏。”“他们就是故意露的。”李天策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弧度，“他们在逼我们出招。”林婉终于站起身，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步履沉稳地走到李天策身边。她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声音却一字一句，清晰如刀：“既然他们想玩火，我们就给他们烧一把更大的。”“陈砚。”她突然转向助理，“立刻联系央行滨海分行副行长周振邦，告诉他，月辉集团愿意无偿提供三十亿信用额度，用于支持本地中小航运企业应对突发性港口调度风险。”“同时，通知法务部——”林婉语速渐快，“启动《反垄断法》第二十七条，向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提交‘关于云顶资本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排他性交易’的实名举报。附件里，把魏家近三年所有关联交易流水、萧家九嶷信托的资金穿透图、以及昨晚港务集团董事会表决录像，全部打包。”陈砚眼皮都没眨一下，飞快记下，转身便走。“等等。”李天策忽然开口。陈砚驻足。李天策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划开通讯录，点开一个备注为“老黄”的号码，拨通后只说了三个字：“老黄，龙鳞。”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响起一道沙哑如砂纸磨铁的声音：“龙鳞？……三年没见这俩字了。东西还在，你要哪块？”李天策瞥了眼苏红玉：“要‘镇海’那片。”“镇海？”老黄声音陡然一沉，“那可是压在东海龙宫旧址上的压舱石……你真敢动？”“不是动。”李天策语气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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