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兴五年,冬。

    长安城迎来了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瑞雪。

    雪是从腊月初一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细如盐粒,落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瞬间就化了。到了午后,风突然停了,天空变成一种铅灰色的、沉甸甸的颜色。然后,雪片便如同扯碎了的棉絮,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不紧不慢,却连绵不绝。

    一夜之间,整座长安银装素裹。

    宫城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飞檐下的铜铃被雪裹住,不再发出声响。坊市间的槐树、榆树,枝条都被压弯了腰。曲江池的水面结了薄冰,冰上又覆了雪,远远看去,分不清哪里是岸,哪里是水。

    但这片寂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腊月初三,北方的驿马踏雪而来。

    马背上插着赤色令旗的传令兵,在城门还未完全开启时,便纵马冲进了长安。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路泥泞。他径直冲向皇城,在承天门前滚鞍下马,用已经嘶哑的声音高喊:

    “大捷!晋阳大捷!”

    “晋王李存勖自刎!河北二十三州,尽数归降!”

    “北方已定!天下已定!”

    喊声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得很远。守门的禁军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欢呼声如涟漪般扩散开来,从皇城传到坊市,从坊市传到民居。紧闭的坊门一扇扇打开,百姓们涌上街头,互相询问、确认,然后跟着欢呼起来。

    整座长安城,活了。

    压抑了数月的古都,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活气。茶楼酒肆重新开张,说书人拍响醒木,将唱了数十年的《前唐演义》《梁晋争霸》,悄悄换成了刚刚编出来、还带着战场硝烟气味的《汉王定关中》《晋阳破敌记》。坊间的孩童在雪地里追逐嬉戏,唱着不知谁编的童谣:

    “汉王旗,赤如血,过了黄河灭晋孽……”

    “长安雪,白如棉,来年定是好丰年……”

    但比民间更急切、更躁动的,是汉国的中枢。

    腊月初十,大朝会。

    这是刘澈自晋阳返回长安后,第一次正式朝会。天还未亮,百官的车驾便已挤满了承天门外广场。文官着紫、绯、绿、青各色官袍,武官披甲佩剑,在凛冽的寒风中肃立等待。

    寅时三刻,宫门开启。

    百官鱼贯而入,穿过长长的宫道,登上太极殿前的汉白玉台阶。雪已被清扫干净,但石阶上仍残留着湿滑的冰痕。几个年老的大臣走得小心翼翼,被身旁的同僚搀扶着。

    太极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二十四座一人高的铜制炭炉分列大殿两侧,炉中的银骨炭无声燃烧,散发出融融暖意。但殿内的气氛,却比殿外的寒风更让人紧绷。

    刘澈坐在那张临时设置的紫檀木王座上——还不是龙椅,按礼制,诸侯王不能用龙纹。他穿着玄色常服,腰间只佩了一柄普通的环首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听着各部官员的奏报。

    兵部汇报北方驻防的安排,户部呈上新收复州郡的户籍黄册,工部请示晋阳宫殿的修缮方案……一切都有条不紊。

    但当最后一个官员奏毕,退回班列时,大殿突然安静下来。

    一种蓄谋已久的安静。

    丞相谢允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文官班列。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是前唐进士出身,在梁、晋、汉三朝都担任过要职。他精通典章制度,熟悉政务流程,是汉国文官体系的实际搭建者。此刻,他双手捧着一卷明黄绢帛,绢帛很长,几乎垂到地面。

    “臣,谢允,有事启奏。”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中,却清晰得让人心悸。

    刘澈抬了抬手:“讲。”

    谢允没有马上开口。他转过身,面向殿内所有官员,缓缓展开那卷绢帛。绢帛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从右到左,是上百个签名——每一个都在汉国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名字。

    “王上。”

    谢允转过身,面对刘澈,双膝跪地,将绢帛高举过顶。

    “王上自江陵起兵,至今已有七载。七年间,王上亲冒矢石,转战南北,先定荆襄,再平蜀中,复收关中,今又灭晋定北。功盖三皇,德过五帝,削平天下,再造乾坤。”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然王上至今仍称王号,实不足以威服四海,号令八荒。天下百姓,久经离乱,亟待明主;四海诸侯,各怀异心,需正名分。”

    “臣等——”

    他顿了顿,身后的文武百官,如同听到号令般,齐刷刷跪倒在地。

    “臣等联名上书,请王上顺天应人,即皇帝位!正天下之名,定万世之基!”

    “请王上即皇帝位!”

    “请王上即皇帝位!”

    呼喊声如山呼海啸,在太极殿高大的穹顶下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刘澈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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