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带着渭水湿气的暖风拂过长安城墙头的赤旗时,关中的冻土终于开始松动了。冰封的河面传来细微的喀嚓声,那是坚冰在阳光的抚摸下,不情愿地裂开第一道缝隙。秦岭北麓的残雪还未完全消融,但向阳的坡地上,已经能看见点点新绿——那是去岁被战火烧焦的土地上,顽强钻出的第一批草芽。

    但春天带来的不只是生机。

    还有刀兵。

    晋阳,晋王宫。

    这座以坚固着称的北方宫城,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气。正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已经三天没有人清扫了,落满了从北方刮来的黄沙。廊下的铜铃在风中发出单调的碰撞声,像是在敲打着什么看不见的丧钟。

    内殿,龙榻之上。

    李存勖病了。

    病得突如其来,病得如山崩地裂。

    这位以悍勇和坚韧着称的北地雄主,这个曾经在夹城之战中身中三箭仍挥刀不止、在柏乡血战中亲率铁骑踏破梁军大阵的沙陀猛虎,此刻却如同一截被抽空了所有生机的枯木,瘫在那张宽大的榻上。

    他的病,始于七天前。

    七天前,一匹浑身浴血的战马冲进了晋阳城门。马背上的骑士在递上一封密报后,便从鞍上滚落,气绝身亡。那封用羊皮包裹、蜡封上盖着云州镇守使私印的密报,被快马送进王宫,送到了李存勖手中。

    他打开密报时,手还是稳的。

    但看完之后,那双手开始颤抖。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

    “正月廿三,汉将周德威率精骑两万,自代北隘口奇袭云州。守军猝不及防,城陷。”

    “汉军入城后,未行屠戮,但将城中所有沙陀贵戚、将领家眷共计三百七十七口,尽数‘请’往长安。”

    “云州府库钱粮、军中马匹器械,皆未动。唯各贵族府邸所藏之祖传兵甲、族谱、印信,尽被收走。”

    “汉军留书曰:请诸贵人至长安小住,待天下太平,自当送还。”

    “末将无能,罪该万死。唯以残躯报信,望大王早做决断——云州镇守使,李嗣本绝笔。”

    李存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侍立在旁的宦官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久到殿外传来暮鼓的声音,久到烛台上的蜡烛烧完了一支,又换上一支。

    然后,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接着是放声大笑,笑到整个肩膀都在抖动,笑到眼角渗出泪来。

    “好啊……好一个刘澈……好一个‘请’……”

    他一边笑,一边将那份密报举到眼前,像是要透过那些墨迹,看清几千里外那个年轻汉王的脸。

    “不杀不抢,不动府库,只‘请’人……哈哈哈哈……这是要把我沙陀人的根,都挖到长安去啊……”

    笑着笑着,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李存勖的身体猛地一晃,手中密报飘落在地。他捂住胸口,那张因为长年征战而黝黑坚毅的脸上,瞬间涌上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大王!”

    宦官惊呼着上前搀扶。

    李存勖推开他,想要站稳,但双腿却不听使唤。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光洁的黑石地面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花。

    那口血,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从那天起,李存勖一病不起。

    高烧,呓语,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御医来了三拨,汤药灌下去几十碗,脉象却一天比一天乱。最可怕的是他那双眼睛——曾经燃烧着征服欲望、让整个北地为之颤抖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两潭死水。偶尔睁开时,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痛苦。

    只有一片空洞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整日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三层锦被,却还是冷得发抖。口中胡乱喊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沙陀乡音,偶尔会蹦出几个清晰的字眼:

    “阿爹……我看见阿爹了……他在幽州城下……在叫我……”

    “嗣源……嗣源呢?让他回来……回来守太原……”

    “刘澈……刘澈!你出来……与本王……与本王堂堂正正一战!”

    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躺着,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绣着蟠龙纹的帐幔,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只是身体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晋军的南征大计,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主帅病倒,军心大乱。那些沙陀本部的将领们,再也无心恋战。他们聚集在晋阳城中的各处府邸、军营里,激烈地争吵、咆哮,拍碎了无数张桌子。

    “必须回师!立刻回师!”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将红着眼睛吼道,“我妻儿都在云州!现在被汉狗掳去了长安!我要去救他们!”

    “怎么救?”另一个相对冷静的将领冷冷道,“长安离此两千余里,中间隔着整个关中,还有黄河天险。我们现在撤军,关中汉军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走?”

    “那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晚唐,开局拥有800魏博牙兵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火华最爱火鸡面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火华最爱火鸡面并收藏晚唐,开局拥有800魏博牙兵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