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簇拥下,缓步走下马车。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废弃的工坊、冰冷的炉膛,以及闻声而来、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惊疑、恐惧和一丝残余渴望的谷民,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种悲天悯人、感同身受的哀戚神色。

    “诸位乡亲!受苦了!”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稍稍安抚人心的力量,“鄙人长孙明,奉家主之命,特来……布施!”

    布施?!

    刚刚经历了夏侯家“赈济”盘剥的谷民们,此刻如同惊弓之鸟,眼神中充满了更深的警惕和难以置信的怀疑。又是世家?又来送东西?

    这次是什么?掺土的面?发霉的饼?

    长孙明似乎全然没有看到众人眼中的怀疑和恐惧,他神情恳切,挥了挥手。

    仆从们立刻从车上搬下一捆捆、一匹匹的布匹!

    颜色灰暗,质地粗糙不堪,一眼就能看出是最劣等、最下脚的麻布,甚至不如谷民们自己织造的粗麻布!

    “鄙人深知谷中遭此大难,天寒地冻,衣不蔽体者甚众!”

    长孙明声音沉痛,仿佛真心实意地担忧着众人的疾苦,“家主心系黎民,寝食难安,特命鄙人紧急调拨这些布匹!虽非绫罗绸缎,却也堪可御寒!分文不取!免费赠予诸位乡亲!只愿大家能稍御风寒,熬过这艰难时世!”

    免费?!送布?!还是这种劣等布?!

    巨大的反差和突如其来的“善意”,让股民们彻底懵了!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刚刚被夏侯家狠狠敲骨吸髓,转头长孙家就免费送布?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长孙老爷……这……这布……真的……不要钱?”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难以置信地问,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分文不取!”长孙明斩钉截铁,脸上带着温和而诚挚的笑意,“我长孙家世代诗书传家,以信义仁德立本!岂能坐视百姓受冻而无动于衷?岂能趁人之危,行盘剥之事?这些布匹,虽粗陋,却是我长孙家一片心意!来!大家无需顾虑,排队领取!人人有份!绝不落空!”

    仆从们立刻开始分发布匹。一捆捆粗糙劣质的麻布被塞到谷民们手中。

    触手僵硬扎人,带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劣质染料散发出的、令人头晕的怪味。

    谷民们捧着这突如其来的、“免费”的“馈赠”,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巨大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免费的东西,往往意味着背后隐藏着更可怕的代价。

    “长孙老爷……大恩大德啊!”终于有人从巨大的冲击和迷惑中反应过来,或许是冻得太久,或许是那“免费”二字诱惑太大,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感激涕零。

    “谢长孙老爷!谢长孙家!”

    “活菩萨啊!真是活菩萨!”

    劫后余生般的感激声此起彼伏,迅速淹没了先前的不安和疑虑。

    经历了夏侯家的冷酷盘剥,长孙家这雪中送炭般的“善举”,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瞬间击溃了许多人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然而,在人群边缘,几个曾经在商铭手下做过事、见识过谷内织布坊好手艺的老工匠,看着手中这粗糙扎人、掉色严重的劣等布匹,又看看那些早已停摆、落满灰尘的织布机,脸上非但没有喜悦,反而露出了深深的、无法言说的忧虑和恐惧。

    “老张……这布……”一个中年汉子用力搓揉着手中的布匹,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布……比咱们自己织的最次的粗麻布……还要差十倍!又硬又糙,根本没法贴身穿!这哪里是御寒……这简直是……受刑!”

    “是啊……”被称作老张的老者声音干涩,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灰暗,“咱们的织布坊……以前用的都是上好的棉麻,织出来的布,又软和又结实,冬天里穿着也暖和……可现在……”

    “长孙家……免费送这种布……”中年汉子猛地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惊恐的光芒,“他们……是想干什么?他们是想彻底断了咱们的活路啊!以后……谁还会买咱们自己织的布?谁还会要咱们织的布?织布坊……也完了!彻底完了!”

    老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干枯的手掌死死攥着那劣质布匹,仿佛要将其捏碎。

    他看向工坊区那些早已沉默的织布机,它们曾昼夜不停地嗡鸣,曾是谷里妇人孩子们收入的来源,曾是初晓谷自给自足的一环。

    现在,铁坊、煤窑、盐路、织布坊……初晓谷所有能换口饭吃、能维系生存的脉络,被一条看不见的、却冰冷致命的绞索,一根接一根地,彻底扼断!

    无声的硝烟,弥漫在初晓谷冰冷的空气中。

    夏侯家的掺沙陈米,榨干了谷民最后一点钱财和尊严;长孙家的免费猎布,则温柔地、精准地,扼杀了初晓谷最后一点自主生存的希望。

    经济,彻底瘫痪。

    工坊,彻底停工。

    绝望,如同冰冷的铁幕,缓缓落下,将整个山谷,拖入无声的、濒临死亡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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