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

    初晓谷的寒冬,是被一层又一层的绝望浸透的。

    风,不再是风,而是无数把冰冷无形的锉刀,日夜不休地打磨着山谷里残存的生机,将最后一点暖意和希望都锉成粉末,混着雪尘,扬进死寂的空中。

    工坊区彻底沉默了,巨大的水力锻锤和高耸的炉膛如同巨兽的化石,冰冷地矗立着,铁锈如同溃烂的疮疤,在惨淡的日光下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空气沉重得如同浸透了铅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被撕裂的痛楚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不仅仅是温度的冰冷,更是万物凋零、前路断绝后,连哀嚎都显得多余的死寂。

    谷口那巨大的深坑边缘,幽蓝色的金属光泽依旧漠然地流淌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冷漠俯视着这场缓慢凌迟的巨眼。

    炼铁坊内,那点微弱的篝火仿佛也耗尽了最后的气力,火苗萎靡不振,舔舐着潮湿的柴薪,发出苟延残喘般的噼啪声,散发的热量甚至无法温暖围坐着的寥寥数人。

    他们蜷缩着,如同被抽干了血肉的躯壳,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里面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有一片虚无的灰败。

    “阿娘……饿……”小女孩的声音如同游丝,从母亲怀里飘出,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她的小脸青紫,嘴唇干裂,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带着令人心悸的颤抖。

    年轻的母亲紧紧搂着女儿,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抚过孩子瘦得硌瘦的脊背,喉咙像是被冰坨堵死,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淌下,在冰冷的脸颊上迅速冻结。

    家里早已空无一物,连刮墙皮、啃树根都成了奢望。

    绝望如同冰冷的墨汁,彻底浸透了她的心。

    “老李头……真……真的一点办法都没了?”断腿的老铁匠,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他望着对面眼神彻底麻木的老伙计,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老李头缓缓摇头,动作迟缓得如同生锈的傀儡,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没了……彻底没了……夏侯家的米……吃了拉……拉得只剩一口气……长孙家的布……裹在身上……像裹了一层冰……扎得浑身疼……还掉色……孩子身上……都染得青一块紫一块……”他顿了顿,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工坊……彻底停了……没铁……没煤……没盐……我们……我们就是等着烂在这里了……”

    死寂。比之前更深的死寂。连绝望都似乎被冻僵了。

    就在这时!

    谷外,再次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声!

    这一次,声音更加嘈杂,更加庞大!仿佛不止一支车队!

    所有蜷缩着的人,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更快地松弛下去,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又是世家?来吧,还有什么花样?

    无非是更精致的折磨,更彻底的掠夺罢了。他们已经一无所有,连被盘剥的价值都失去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夏侯”商号的旗帜。但这次的马车更多,护卫更众。

    夏侯福再次出现,依旧是那副富态虚伪的模样,但脸上少了些许之前的倨傲,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

    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指挥护卫将更多的麻袋卸下。

    依旧是“陈米”,但似乎……沙砾少了些许?

    价格,依旧咬死“市价七成”,但语气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几乎紧随其后,另一支庞大的车队打着“长孙”旗号也到了。

    长孙明依旧是一身素雅,神情悲悯,指挥仆从卸下更多的布匹。

    依旧是劣质麻布,但颜色似乎……稍微顺眼了一点?他依旧高声宣扬着“免费赠予”、“分文不取”,但眼神却时不时地扫过那些死寂的工坊和谷民麻木的脸,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

    谷民们如同泥塑木雕,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人上前,没有人哀求,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了。夏侯家的米?

    长孙家的布?不过是延缓死亡的毒药,或是死后裹尸的破布。有什么区别呢?

    然而,这诡异的“馈赠”并未结束。

    下午,又有车队驶来!这一次,是运送铁料和煤炭的!

    车上插着的,是依附于司徒家和南宫家的小商号旗帜!价格低得惊人!

    几乎是半卖半送!带队的小管事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不断解释着“东家慈悲”、“体恤灾民”、“不忍见技艺失传”。

    紧接着,甚至有盐商的伙计,推着小车,带来了限量供应的、价格“优惠”的官盐!

    沉寂的山谷,被这接踵而至、看似“雪中送炭”的车队搅动。

    但谷民们的反应,并非感激,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毛骨悚然的恐惧。

    他们远远地看着那些堆积起来的物资,如同看着洪水猛兽。

    “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刚断了我们的生路……现在又送东西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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