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的抽泣声,那是李寡妇紧紧捂住了孩子的嘴。

    张嬷嬷又开始无意识地呜咽,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凄凉。

    就在绝望沉甸甸地要压垮一切时,楚骁睁开了眼睛。那瞳仁在昏暗的光线下幽深得不见底。

    “没路走,也得走。”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劈开了凝滞的绝望,“等天黑透。”

    杨伯一愣。阿狗停止了摆弄手中剩下的小块油筋膜,猛地抬头看向楚骁,瘦削脸颊上的大眼睛里爆发出亮光。

    连角落里的哭泣和呜咽似乎都微弱了下去。

    “杨伯,路上死兵的皮甲……还有没有能用的破片?”楚骁的目光看向洞口,仿佛已经穿透了那片乱石坡,落在那座浸透着血色的隘口。

    …………

    夜色深沉如墨。

    冷。

    干冷。

    没有月光,只有亘古不变的寒风如同鬼哭般在隘口上方狭窄的“一线天”石缝中呼啸穿梭,带起尖锐的哨音,刮在脸上像裹了冰的砂砾。

    隘口,如同巨大山体被硬生生劈开的一道狭长豁口。

    入口极其狭窄,乱石嶙峋,一条明显是战乱后仓促用巨大乱石、倒塌的堡墙碎块和砍下来的粗壮荆棘树根胡乱堆砌起来的“墙”斜插在中间,只留下一个仅容两人勉强并肩通过的扭曲豁口。

    墙的两侧地形陡然拔高,左侧是一片倾斜陡峭、布满风蚀巨岩的悬崖峭壁,右侧则是坍塌过半、只剩下半截残破骨架、如同怪鸟头骨般俯瞰着隘口的废弃土堡楼。

    唯一的一条被无数脚印反复踩踏出来、覆盖着薄冰和干涸黑褐色污迹的“道路”,弯弯曲曲地通向这个死亡关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冻土的腥气、牲口粪便冻结后的恶臭、隐隐约约的血腥气、以及燃烧篝火残余的木炭味混合在一起。

    杨伯佝偻着身体,裹紧了身上那件原本就破旧、此刻又被他刻意弄得更脏更破的皮袄子。

    他怀里紧抱着一个用油布裹着、鼓鼓囊囊的长条形东西——是楚骁让阿狗从那狼尸上剥下来的整张带骨狼皮,卷成一包。他像真正的老残流民,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和身体的摇晃。

    楚骁就在杨伯身旁稍稍落后小半步的位置。

    他身上套了一件不知道杨伯从哪里刨出来的、布满裂口、锈迹斑斑、还沾着大片已凝固黑血的半截残破胸甲,勉强罩在那件肮脏破皮袄外面。

    那把豁口的厚背砍刀此刻刀口朝下插在他身后腰带里,刀柄被厚厚的破布条缠绕裹住了形状,只露出残破的末端。

    脸上被他刻意又用污雪抹了几道,遮盖住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刻意放缓了脚步的节奏和姿态,微微侧身弓着背,左肩那皮袄被狼爪撕开的大口子敞着,露出里面同样被故意弄脏的袄子和肩胛骨位置一条斜长的、刚刚结痂的狰狞抓痕(那是强行催动肌肉撕裂的效果),仿佛在刻意掩饰。

    但整个人的气质如同收敛了所有锋芒的旧刀鞘,沉默、凝重,隐隐透着一股刚从尸山血骨中爬出来、饱经风霜且带着未愈重伤的煞气。

    只有那双眼睛,在破帽檐投下的阴影里,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灯火。

    几支松明火把插在石头豁口两旁歪斜的木桩上,光线被狂风吹得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忽明忽暗地照亮豁口前的区域,在地上投下如同鬼爪般狂舞扭曲的黑影。

    “停!站住!”

    一声粗鲁的喝骂打破了风声的呼啸。

    三个穿着厚棉袍、外罩脏兮兮镶钉皮甲、手里拎着刀棍的精悍汉子从豁口旁边用石头垒起来的矮墙阴影里蹿了出来,呈品字形堵住了杨伯和楚骁的去路。

    当头那人中等身材,膀大腰圆,脸上两坨明显的冻疮红得发紫,下巴上的胡子结满了肮脏的冰渣。

    他手里拎着一把刃口带明显崩口的宽背鬼头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油腻的反光。

    那双小眼睛如同毒蛇,在杨伯身上扫了一圈,立刻厌恶地皱起眉头,最后落在楚骁身上,微微眯起——那是一种评估威胁和财富价值混合的、冰冷的审视。

    杨伯立刻哆嗦着点头哈腰,声音干涩带颤:“几……几位……几位爷……行行好……俺们是前面柳洼子……逃出来的……兵爷……放俺们……过去吧……”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那个鼓囊囊的狼皮卷。

    “柳洼子?”冻疮脸嗤笑一声,刀尖不耐烦地指了指楚骁,“那他呢?哪儿的丘八?败成这熊样?”他眼力不差,楚骁身上那残破胸甲和血腥气做不得假。

    楚骁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喉咙里滚动了一下,发出几声压抑低沉的咳嗽,刻意牵动了肋下的疼痛,让他呼吸猛地一窒,脸上浮现痛苦之色,身体微晃了一下。

    这才抬起头,破帽檐下露出一双疲惫不堪、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边……边军……辎重营被冲散的小卒……跟着老伯……躲躲……”他的目光似乎不敢与冻疮脸对视,快速扫了一眼左右,显露出仓皇和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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