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最终还是决定去洛阳参加司马光的雅集。

    不是因为他想站队,而是因为他想听听不同的声音。在这个党争激烈的时代,能够冷静、理性地交流思想,实在太难得了。

    清晨,苏明远带着一名书童,轻车简从地离开开封。官道上人来人往,有赶考的举子,有经商的贾客,也有赶路的官员。初夏的阳光照在大地上,麦田已经金黄,收割在即。

    大人,书童问,咱们这次去洛阳,真的只是参加文人雅集吗?

    不然呢?

    可小的听说,那些参加雅集的人,都是朝中大臣,而且都反对新法……

    所以呢?苏明远看着他。

    书童犹豫了一下:小的担心,别人会说大人您也反对新法。

    苏明远笑了:连你都这么想,看来外面的传言更厉害了。

    他叹了口气:记住,参加一个聚会,不代表认同所有人的观点。我去洛阳,是想看看那些被称为保守派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苏明远打断他,做学问要兼听则明,做官也一样。只听一种声音,只看一个角度,如何能判断是非?

    书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们走了三天,在六月初十抵达洛阳。

    洛阳,千年古都,虽然已经不是首都,但依然繁华。城中宫殿楼阁,园林池沼,处处显示着昔日的辉煌。而司马光选择在洛阳办雅集,也别有深意——这里远离开封的政治中心,可以更自由地交流。

    雅集在洛阳城东的一处园林中举行。这座园林名叫独乐园,是司马光的私人园林。园中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竹林掩映,清幽雅致。

    苏明远到时,已经有不少人先到了。他一眼就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文彦博、韩琦、富弼、吕公着,都是朝中元老,位高权重。

    苏学士来了,司马光迎上来,满面笑容,老夫还担心你不来呢。

    司马大人相邀,明远岂敢不来。

    好,好,司马光引他入内,来,见过诸位前辈。

    苏明远一一行礼。这些老臣都很客气,没有因为他年轻就怠慢。相反,他们对他赞赏有加。

    苏学士查办陈昭案,破获科场舞弊,老夫佩服,文彦博说,当今朝中,像你这样秉公执法的人不多了。

    文相过誉了。

    不是过誉,韩琦也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是趋炎附势,就是激进冒进。像你这样能够保持清醒头脑的,实在少见。

    苏明远听出他们话中有话。这是在暗示他,不要被王安石的激进政策所迷惑。

    雅集正式开始。众人先是吟诗作对,品鉴书画,气氛轻松愉快。苏明远发现,这些被称为保守派的老臣,其实都是饱学之士,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午后,司马光提议去园中的亭子里喝茶聊天。

    诸位,他说,今日雅集,本不该谈朝政。但老夫还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最近朝中推行新法,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沉默片刻,文彦博率先开口:新法之害,已经显现。青苗法强制摊派,百姓怨声载道;免役法破坏乡约,民心不稳;保甲法劳民伤财,得不偿失。若再这么下去,恐怕会酿成大祸。

    文相所言极是,韩琦附和,王介甫虽有才华,但太过自负,听不进劝。老夫担心,他这一意孤行,会把大宋带入歧途。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都是批评新法的。

    苏明远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发现,这些老臣批评新法,确实不是为了私利,而是真心担忧。他们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每一条批评都有理有据。

    苏学士,司马光突然问,你在基层查案,接触百姓较多。你觉得新法对百姓,是利还是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苏明远。这是个关键问题,也是个陷阱问题。

    苏明远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明远不才,说说自己的看法。新法本身,有其合理性。比如青苗法,若能真正做到自愿借贷、利息合理,确实能帮助农民度过青黄不接的时期。

    但是,他话锋一转,执行中的问题也很严重。有的地方强制摊派,有的官员中饱私囊,有的农民因还不起钱而卖地。这些都是事实。

    所以你的结论是?文彦博问。

    明远以为,苏明远认真地说,新法不能一概否定,也不能盲目推崇。关键在于如何执行,如何监督,如何完善。

    可是王介甫听不进这些,韩琦摇头,他认为所有问题都是执行不力,而不是政策本身有问题。

    那诸位前辈,苏明远反问,若是废除新法,又该如何解决冗官、冗兵、冗费的问题?若是不改革,大宋的积弊如何消除?

    众人一时语塞。

    良久,司马光叹道:改革当然要改,但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老夫不是反对改革,而是反对这种激进的改革方式。

    那什么是循序渐进?苏明远追问,是一年改一点,十年改十点?还是百年之后才能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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