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去。”林默涵转身望向窗外,“从后门走。如果路上有人问你,就说我让你去收一笔账款。”

    阿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脚步声在木楼梯上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林默涵又在窗前站了十分钟,直到确认阿水已经走远,才从书架后取出一只小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裁成小方块的宣纸,一支毛笔,一碟用特殊药水调制的墨水。他将宣纸铺在桌上,提笔蘸墨,开始书写。

    笔尖在纸上滑动,却没有留下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这是组织最新配发的隐形墨水,需要用火烤才会显现。但林默涵更喜欢用另一种方式——用碘酒蒸汽熏蒸,字迹会呈现淡紫色,十分钟后自动消失,不留痕迹。

    “台风计划第一阶段情报已确认。左营海军基地新增驱逐舰三艘,编号‘丹阳’、‘信阳’、‘衡阳’,均为美制弗莱彻级。停泊位置:东经120.16,北纬22.40。舰上配备雷达型号为AN/SPS-6,对空探测距离100海里。另,高雄港务局内部文件显示,下月初将有美军顾问团抵台,随行货轮‘自由号’载有不明军械。建议重点关注。”

    写完这段话,林默涵从怀中取出一只怀表。表盘是普通的罗马数字,但掀开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对着镜头咧开缺了门牙的笑。那是林晓棠,他离开大陆时,女儿才刚过两岁生日。现在,她应该六岁了。

    “晓棠,爸爸今天又完成了一件事。”他对着照片轻声说,然后用指腹轻轻摩挲照片边缘。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发白。

    将宣纸折成指甲盖大小,塞进一枚特制的铜纽扣里。这种纽扣看似普通,但旋开扣面,里面有个微小的夹层。林默涵走到衣架前,从西装内衬上取下第三颗纽扣,替换成藏有情报的这枚。然后将换下的普通纽扣扔进炭盆,看着它在火焰中卷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该回家了。

    ------

    盐埕区永乐街的公寓里,陈明月正在熨烫一件衬衫。电熨斗喷出的蒸汽在昏黄的灯光下弥散,带着棉布受热后特有的气味。她熨得很仔细,领口、袖口、前襟,每一处褶皱都被烫得平整服帖,就像她扮演的“沈太太”这个角色——表面完美无瑕,内里紧绷如弦。

    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放下熨斗,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林默涵正从黄包车上下来,付钱给车夫,然后抬头朝窗户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

    陈明月转身走进厨房,从保温桶里盛出一碗鸡汤。汤是下午就开始炖的,撇去了浮油,加了枸杞和当归。她记得林默涵有胃疼的毛病,每次过度劳累或精神紧张就会发作。虽然他从不说,但她能从他不经意间按住腹部的动作看出来。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回来了。”陈明月端着汤碗走出厨房,语气平静得像任何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

    “嗯。”林默涵脱下西装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他看了一眼那件刚熨好的衬衫,又看了一眼陈明月,“这么晚还没睡?”

    “等你。”陈明月将汤碗放在桌上,“趁热喝。”

    林默涵在桌边坐下,端起汤碗。鸡汤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暖意顺着手指蔓延上来。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鲜香在舌尖化开。

    “今天海关又去查了。”他忽然说。

    陈明月正在整理沙发上的毛线,闻言手指一顿:“查出什么了?”

    “暂时没有。但阿水说,最近码头多了不少生面孔。”

    毛线团从陈明月手中滚落,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停在林默涵脚边。他弯腰捡起,指尖不经意触到毛线——是灰色的羊毛线,摸起来柔软而温暖。

    “你在织什么?”

    “围巾。”陈明月接过毛线团,“入秋了,高雄的风大。”

    林默涵看着她。灯光下,陈明月的侧脸线条柔和,但下巴的弧度又透着一股倔强。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旗袍,是他上个月从绸缎庄带回来的料子。当时他说“这颜色衬你”,她只是淡淡说了声谢谢,第二天却穿上了。

    “明天你去一趟台北。”林默涵放下汤碗,声音压得更低,“明星咖啡馆,找苏老板。告诉她,货单需要重新核对。”

    陈明月的手指收紧,毛线深陷进掌心:“紧急程度?”

    “一级。”林默涵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片,“这是新的货单,上面的数字要当面告诉苏老板,不能写下来,也不能说第二次。记住了就烧掉。”

    陈明月接过纸片,没有立即打开,而是放进了旗袍的内袋。这个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收好一张购物清单。但林默涵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你怕吗?”他忽然问。

    陈明月抬起眼睛,直视着他:“你怕吗?”

    四目相对。厨房传来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嗒,嗒,嗒,像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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