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停在那里。“所以麒麟知道113号会失控?”辛国志声音低哑。“他知道。”萧老爷子抓起一把炒熟的松子,慢条斯理剥开一颗,露出乳白果仁,“他更知道,只要113号靠近萧家百米之内,镇魂核就会共振——那十七颗脑晶会同时苏醒,反向灌注113号的神经突触。这不是压制,是献祭。十七个死狼人的意识,加上麒麟的血脉共鸣,够把113号拖进永劫轮回的幻境。代价是……镇魂核碎,麒麟右手经脉尽断,从此再握不住雕刻刀。”辛国志沉默良久,忽然问:“您早知道他会这么做?”“我知道他昨晚会切指。”萧老爷子把松子仁放进嘴里,缓缓咀嚼,“但不知道他会把密钥喂给113号。这孩子……比我想的更像他娘。”风又起了。这次带着铁锈味。“麒麟现在在哪?”辛国志问。“在听雨轩。”萧老爷子指向后园东南角一座灰瓦白墙的小楼,“他在雕最后一块石头——那块田黄石,是我答应他十八岁生日送的。他雕了三年,每天只雕一刻钟,雕的是同一只狐狸。狐狸的眼睛,昨天才点上瞳仁。用的是他自己的血。”辛国志转身就走,走到月洞门前忽又停下:“萧老,执法所已经封锁了东区所有出口。113号只剩二十七分钟抵达。”“让它来。”萧老爷子重新躺回躺椅,眯起眼望向天空,“麒麟的狐狸,还没雕完尾巴。”辛国志快步穿过抄手游廊时,听见听雨轩方向传来极轻的“嗒”一声——像是玉石崩裂的脆响。他脚步没停,但右手已按在腰间枪套上。异人事务所制式武器,弹匣里压着七发银汞合金子弹,每颗弹头都蚀刻着微型《金刚经》经文。对狼人无效,但能暂时麻痹异能者的痛觉神经——以防麒麟在幻境撕裂时,因剧痛咬断自己舌头。听雨轩内,没有窗,只有一扇朝南的菱花格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光,光里浮着无数金尘,像凝固的星河。萧麒麟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案几摆着那方田黄石。石头已被雕成一只蹲踞的狐,皮毛用阴刻线条表现流动感,脊背弓起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狐首微扬,左眼瞳仁是暗红血晶,右眼空着,只余一个浅浅凹坑。他左手缠着渗血的蚕丝绷带,右手却稳如磐石。手中不是刻刀,而是一截三寸长的鲨鱼齿——齿尖正抵在狐尾末端,那里本该是蓬松卷曲的尾尖,此刻却只有一道未完成的刻痕。门外,辛国志听见他开口,声音清亮如少年,毫无倦意:“妈,你看,我雕得比上次好。上次尾巴太僵,像根棍子。这次我让尾巴弯了三次——第一次弯是怕你,第二次弯是想你,第三次弯……”他顿了顿,鲨鱼齿尖在石面上缓缓拖出一道新痕,石粉簌簌落下:“……是替你,把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都绕回来。”话音落,整座听雨轩的琉璃瓦突然齐齐震颤。不是声音,是频率——一种低于人类听觉下限的嗡鸣,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撞得窗棂嗡嗡作响。辛国志猛地抬头,看见东边天际,一团浓稠如沥青的乌云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翻滚而来。云层里没有闪电,只有一双幽绿色的巨大竖瞳,缓缓睁开。113号到了。它没走大门,也没破墙。它直接撞进了萧家祖祠的青铜鼎——那尊铸于大周康王时期的三足鼎,重达四吨,鼎腹铭文记载着萧氏先祖斩杀玄狼的功绩。此刻鼎身布满蛛网状裂纹,鼎口喷出灼热白气,白气里裹着腥甜铁锈味。辛国志拔枪冲向祖祠,却在跨过门槛瞬间被一股巨力掀飞。他后背重重撞在影壁上,喉头一甜。抬头只见113号已从鼎中跃出——它比监控录像里高大三倍,肩胛骨刺破皮肉隆起两座骨峰,脊椎节节凸出如狼牙锯齿,但面部轮廓依稀可辨,眉骨、鼻梁、下颌线,竟与萧麒麟有七分相似。它左爪捏着半截青铜鼎耳,右爪垂在身侧,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熔化的青铜液。它没看辛国志,甚至没看满院子持械冲来的萧家护卫。它仰起头,喉管剧烈鼓动,却没发出嚎叫。那鼓动越来越急,越来越响,最后竟化作一段断续的童谣调子——正是萧麒麟幼时,萧老爷子哄他睡觉常哼的《摇篮曲》。调子荒腔走板,每个音都像玻璃碴子刮过黑板。“它在找麒麟。”辛国志咳出一口血沫,撑着影壁站起来。113号忽然转向听雨轩,迈步。每一步落下,青砖尽裂,裂缝里钻出细小的灰白色绒毛,转瞬枯萎成灰。它离听雨轩还有三十步时,整座小楼开始倾斜——不是倒塌,是缓慢地、带着韵律地左右摇晃,如同被无形巨手托起的摇篮。萧老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听雨轩屋顶。他没拿镇魂核,只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的不是宝石,而是一枚干瘪的黑色松果——萧家世代相传的“镇脉钉”,据说钉入地脉可稳百年气运。“麒麟!”老爷子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嗡鸣,“尾巴雕完了没?”听雨轩内,萧麒麟没应声。只听见鲨鱼齿刮过田黄石的“沙沙”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那声音渐渐与113号喉间的童谣调子重合,竟真的合上了拍子。113号的脚步慢了下来。它抬起右爪,缓缓伸向听雨轩那扇虚掩的菱花格门。爪尖距门板只剩半尺时,门内突然飞出一物——不是暗器,不是刀锋,而是一粒松子壳。壳很薄,边缘锐利如刃,却软绵绵打着旋儿,轻轻擦过113号爪背。刹那间,113号全身骨刺尽数倒伏,幽绿竖瞳里的凶戾褪去大半,竟流露出一丝茫然。它歪了歪头,喉咙里滚出困惑的咕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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