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各怀心事(2/2)

娘，早在二十年前，便与柳娘子同在观中修行。而吴晚娘的“疯”，或许根本不是疯，是装。“谢大人。”她将铜铃推回，“我要见那个疯道姑。”“难。”谢瑜摇头，“云栖观归礼部管，如今观主是礼部侍郎的表弟。此人最恨商人插手庙观事务，前日刚把一个想租观中偏殿酿酒的胡商打得半死。”苏舒窈笑了：“那就让他知道，千杯醉新酿的‘醉仙醪’，正缺一味引子——云栖观后山百年老松脂。而松脂采集，需得观中道姑亲手割取，以符咒镇邪气，否则入酒即苦，饮之呕血。”谢瑜一愣，随即拊掌大笑：“妙！你这是要逼他主动请你进去！”“不。”苏舒窈起身，推开包厢雕花木窗。楼下楚翎曜已驰过长街，背影挺拔如松。她望着那抹玄色渐行渐远，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我要他跪着，求我把人接走。”谢瑜笑意僵在脸上。苏舒窈转身，自妆匣中取出一枚赤金嵌宝步摇——那是她及笄时，父亲亲手所制，簪头凤凰衔珠，羽翼皆以细金丝盘绕百转，珠光流转间，恍若活物振翅。她将步摇轻轻搁在铜铃旁，金与铜相触，发出一声悠长余韵。“告诉礼部侍郎，就说苏舒窈愿以‘凤栖梧’步摇为聘，向云栖观求一位‘护观灵女’。若他答应，明日千杯醉便奉上首批醉仙醪，并附赠蜀中邛窑新出的‘琉璃盏’百套——此盏盛酒，酒色愈澄澈，香气愈清冽。若他不允……”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步摇上凤凰眼珠，“那便请他亲自去威远侯府，解释为何万氏昨夜密会安定侯后，今晨又匆匆登门云栖观，且在观中枯井边，足足站了半个时辰。”谢瑜怔住：“你连这个都……”“谢大人。”苏舒窈截断他的话，眸光清亮如淬寒泉，“您既知柳娘子送铃而来，就该明白——有些线，从来不是单根。它缠着万氏的奸情、容妃的旧部、蜀中的云霞锦、观中的疯道姑……甚至，大伯当年为何执意要建云栖观？为何非选在城西？”她走到门边，手按门栓，未回头：“因为那里，离先帝陵寝最近。而先帝晚年，最信云栖观的‘通幽之术’。”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秋水可压低嗓音的禀报：“大小姐！云栖观出事了！枯井里……捞上来两具尸体！一具是守观的老道，另一具……穿着吴晚娘常穿的素麻僧衣！”苏舒窈推门的手停在半空。谢瑜霍然起身，面色肃杀：“尸体呢？”“被礼部的人抢先运走了！”秋水可喘着气，“但奴婢混在抬尸队伍里，看见那僧衣袖口——绣着一朵褪色的云纹，和大伯书房屏风上的云纹一模一样！”包厢内霎时死寂。窗外游街的喧嚣仿佛被隔在另一个世界。谢瑜盯着苏舒窈背影，忽然开口：“你早知道会有尸体？”苏舒窈终于推开门，阳光泼洒进来，将她身影拉得极长，覆在地面铜铃之上。她没答，只淡淡道：“备马。去云栖观。”秋水可领命欲走，却被她叫住：“等等。把翠仪叫来。”“翠仪？”谢瑜皱眉，“她不是在周府守着苏明芷？”“她守不住。”苏舒窈眸色幽深，“周慕云的棺材板，压不住真正的‘周慕云’——那人今晨已从西角门溜进周府，在灵堂后室换了孝服。翠仪若再不回来，怕是要替苏明芷，拜那个活人做的‘神主牌’了。”谢瑜呼吸一滞：“你怎知……”“因为今早千杯醉的伙计看见他了。”苏舒窈抬步出门，裙裾扫过门槛，像一道无声的刀光，“他买了一坛‘醉仙醪’，说要祭奠亡兄。可那坛酒，他一口未喝，全浇在了周慕云灵位前的青砖上——青砖吸酒不渗，却冒出丝丝白烟。那酒里，掺了化尸粉。”她顿了顿，侧首一笑，眼尾弯起，却无半分暖意：“谢大人，您说……这世上最可怕的骗局，是不是就是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嫁给一具会说话的尸体？”楼下忽又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楚翎曜竟调转马头，玄色骏马扬蹄长嘶，直直朝着千杯醉正门奔来！马蹄踏碎青石，溅起星点火星，他勒缰驻足，仰首望向二楼包厢，唇角微扬，抬手摘下腰间一枚青玉佩，抛上半空——玉佩在日光下划出一道温润弧线，稳稳落入苏舒窈伸出的掌心。玉佩背面，赫然是三个新刻小字：**云栖令**。谢瑜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什么时候……”苏舒窈握紧玉佩，温润玉石下似有暗流奔涌。她望向楼下那人，他亦望着她，目光交汇处，没有试探，没有疑问，只有一种近乎默契的笃定。仿佛他们早已约定——这场棋局，从来不是谁赢谁输。而是谁，先掀了对方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