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甲乃深渊古龟背甲所炼，能映照龙族血脉本源。当年他濒死之际，以残魂烙印其上，只为留下一道后手。如今，甲上幽光闪灭，便是龙卫体内渊煞之力异常躁动的征兆。崔九阳脚步不停，心中却已如明镜：龙卫在炼渊煞，且炼得极不顺畅。那股龙气暴烈反噬，分明是渊煞与龙族本源相冲，根基动摇之象。而雷将军暗中刻下爪印、缝合鲨鱼……这一切，皆指向一个可能——雷将军早已洞悉龙卫隐患，甚至，他手中握有克制渊煞之法。念头电转，崔九阳已随小妖们走到营地边缘。前方，后军那片简陋的沙坑篷子在月光下连成一片灰暗的起伏，像匍匐在海底的巨大鱼群。“站住！”身后传来厉喝。崔九阳顿住脚步，缓缓回头。是那个领路的龙兵。他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手里拎着一坛刚开封的珊瑚泉，酒液沿着坛口汩汩淌下，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他脸上哪还有半分倨傲，只剩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眼睛赤红，喉结剧烈滚动：“小子，你刚才……碰那陶瓮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崔九阳心头一凛，面上却茫然：“大人……小的脚滑……”“滑？”龙兵嗤笑一声，猛地将酒坛砸向地面！坛子碎裂，酒液四溅，混着沙粒泼洒开来。他俯身，竟用手指蘸了蘸那滩酒水，然后狠狠抹在自己左眼眼皮上！那眼皮瞬间变得透明，底下竟无眼球，只有一团缓慢旋转的、由无数细小鳞片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幽光点点，赫然映出方才崔九阳扶住陶瓮的每一帧画面——包括他指尖叩击瓮沿时，袖中滑落符纸的刹那！“蚀音符……”龙兵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像砂纸磨过礁石，“你竟敢用蚀音符窥探殿上！”他右臂肌肉贲张，五指成爪，指尖寒光暴涨，竟是要直接撕开崔九阳的喉咙！千钧一发！崔九阳却笑了。不是恐惧的笑，不是谄媚的笑，而是一种尘埃落定、万事俱备的、近乎悲悯的笑。他左手缓缓抬起，摊开掌心。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贝壳。贝壳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仿佛血管般搏动的金丝纹路。此刻，那些金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暗转亮，由缓转急，越来越亮，越来越急……“你……”龙兵瞳孔骤缩，那漩涡之眼疯狂转动，却只捕捉到贝壳表面金丝暴涨的流光，“这是……‘归墟贝’？！雷将军给你的？！”话音未落，崔九阳掌心微震。“嗡——”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以贝壳为中心轰然扩散。没有光，没有风，可周遭百步之内，所有沙粒、碎石、甚至飘浮的微尘，都在这一刻凝滞于半空！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扼住了咽喉。龙兵挥出的利爪，僵在距离崔九阳咽喉三寸之处，指尖寒光凝固如冰晶。他脸上那癫狂的亢奋，彻底冻结，只剩下无法置信的惊骇。崔九阳掌心微翻，归墟贝悄然滑入袖中。那凝滞的世界，随之松开桎梏。沙粒簌簌落下。龙兵的利爪，终于劈开空气，带着凄厉尖啸，直取崔九阳咽喉！崔九阳却已不在原地。他身形如烟，向后平滑三尺，堪堪避开爪风。那爪风擦着他耳际掠过，竟在空气中犁出三道幽蓝色的、久久不散的真空轨迹！“你躲不掉！”龙兵怒吼，身形暴起，双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幽蓝爪网，兜头罩下！爪网所过之处，海水被强行抽干，形成一片真空死域，连光线都扭曲变形！崔九阳却不再闪避。他迎着那死亡之网，向前踏出一步。左脚落地，沙地无声下陷三寸。右脚抬起，悬于半空，足底涌出的并非灵力，而是一股浑浊、厚重、仿佛承载着万载泥沙的暗黄色气息——那是后军千名妖兵日日踩踏、搬运、喘息所凝聚的“尘世浊气”！这气息无形无质，却重逾万钧，乃是凡俗之重，最克一切虚妄神通！“哗啦——”爪网撞上浊气，竟如沸水浇雪，发出刺耳的嘶鸣！幽蓝光芒剧烈明灭，爪网边缘迅速黯淡、瓦解！龙兵闷哼一声，如遭重锤轰击，踉跄后退七步，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踩出深达尺许的坑洞！崔九阳立于原地，衣袍未动，发丝未扬。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龙兵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对方耳中：“回去告诉殿下——”“雷将军的酒，今日饮得痛快。”“可这酒里，究竟掺了什么佐料……”“他，最好自己尝尝。”龙兵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又被他死死咽下。他死死盯着崔九阳，那漩涡之眼里，惊骇已褪，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冰冷的绝望。崔九阳不再看他，转身，迈步走向那片灰暗的沙坑篷子。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淡，仿佛随时会融入海风，消散无踪。他走了十几步，才轻轻开口，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还有……替我问问殿下。”“当年在渊寒狱，亲手剜下我心脏的那位‘老朋友’……”“他，可还安好？”龙兵浑身剧震，如遭雷殛！他猛地抬头，想看清崔九阳的侧脸，可那人已融进营地边缘的阴影里，再无痕迹。月光惨白，照着他脸上纵横的冷汗，和那漩涡之眼中，终于彻底熄灭的幽光。崔九阳回到后军营地，径直走向自己那顶低矮的沙坑篷子。掀开破旧的海草帘，一股浓重的咸腥与汗味扑面而来。角落里，雷将军正盘坐在一张磨损严重的龟甲席上，面前摆着一只缺口的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海水，水面平静无波。听见动静，雷将军眼皮都没抬，只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陶碗边缘。崔九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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