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瀚塞给龙虾总管的那几片龙鳞，显然没有白花。几人在偏殿中又闲聊了好大一会儿，敖镇远突然眼睛一亮，抬头望向殿外远方，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殿下过去了？”众人闻言，这才惊奇发现...崔九阳站在营帐外，袖中指尖微凉，指腹还残留着符纸碎裂时那一瞬的灼痛——不是真火焚身的烫，而是神念被硬生生掐断、心神反噬的钝痛，像有人用冰锥凿进太阳穴，再猛地一拧。他没动。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小妖该有的、混杂着怯懦与讨好的笑，连眼角堆起的细纹都没抖一下。可袖口底下，那只捏过符纸的右手已悄然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这点尖锐的疼压住喉头翻涌的腥甜。帐内，龙卫的喝问如惊雷炸开，震得帐帘嗡嗡颤动。几个守在四周的龙兵瞬间转身，目光如刀，齐刷刷钉向帐门方向，手已按上腰间鱼骨短刃。空气骤然绷紧，海风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凝滞成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后颈。“殿上！”先前进去禀报的龙兵慌忙单膝跪地，声音发紧，“属下刚从帐中出来，绝无旁人！”帐内沉默两息，那股山岳倾颓般的威压缓缓收束，却并未散尽，反而沉沉压在所有人脊梁骨上，令人呼吸滞涩。龙卫的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低了三分，却更冷：“退下。”龙兵如蒙大赦，垂首疾退，经过崔九阳身侧时，余光扫过这群矮小妖兵，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随即又化为惯常的轻蔑——蝼蚁何足挂齿？疑心也只是一瞬。崔九阳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沾着沙粒的靴尖上。沙粒细白，在帐前夜明珠幽光下泛着微弱的银芒。他盯着那粒沙，直到它边缘被帐内透出的微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才慢慢抬起眼。领路的龙兵已不耐烦地挥手：“磨蹭什么？酒缸鲨鱼都卸下来！快！”小妖们应声而动，手脚麻利地抬缸搬鲨。崔九阳最后一个上前，双手搭上那口沉甸甸的珊瑚泉酒缸边缘。缸壁沁凉，水汽凝结成细密汗珠，顺着青玉般的缸体缓缓滑落。他指尖触到缸底一道极细微的刻痕——不是工匠留下的纹路，而是三道并排、深浅一致的爪印，边缘光滑如新，分明是近日才刻上去的。他心头微跳。这酒缸，是雷将军亲手从后军库房挑出来的，缸底本不该有此物。敖瀚那厮虽贪杯，却绝不敢在雷将军眼皮底下做手脚。能神不知鬼不觉在这口缸上动手脚的……唯有雷将军自己。雷将军在试探他。崔九阳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憨厚模样，双臂发力，稳稳将酒缸挪至帐前空地。缸底离地三寸时，他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旋，借着袍袖遮掩，指尖在缸底那三道爪印上飞快一抚。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符文激发，只是纯粹的、属于妖族本源的触感——粗糙，微温，带着一丝极淡的、混杂着铁锈与陈年血气的味道。这味道他认得。百年前，他还在龙宫禁卫营当值时，每逢朔月，龙卫亲率死士潜入深渊寒狱，取囚徒心头血炼制“渊煞”，归来后甲胄缝隙里，便是这种味道。渊煞……龙卫竟在军中私炼此物？他不动声色，直起身，顺手将三条锤头鲨并排摆好。鲨鱼鳞片在夜明珠光下泛着青黑油亮的光泽，尾鳍僵硬，腹下却有一道极细的缝合线，针脚细密如蛛网——缝合处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暗红发乌的筋络，正微微搏动。这不是活物该有的搏动，倒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催动的傀儡脉搏。崔九阳蹲下身，假意检查鲨鱼是否鲜活，实则凑近那搏动处，鼻翼微翕。气味钻入鼻腔：浓烈的海藻腥气之下，裹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腐烂龙鳞的甜腻气息。渊煞，果然渗入了活物体内。他慢慢直起身，目光扫过那顶紧闭的鱼骨门。门缝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出。可就在他视线掠过的刹那，门缝深处，似乎有两点幽光倏忽一闪，快得如同幻觉。不是夜明珠的光。那光是冷的，带着粘稠的、活物般的恶意。崔九阳心头警铃大作，却见那领路的龙兵已不耐烦地踹了一脚地面：“行了行了！都滚！再敢多看一眼，剜了你们的眼珠子当下酒菜！”他唾沫星子喷到崔九阳脸上，带着劣质海藻酒的酸馊气。小妖们连声应诺，仓皇退去。崔九阳走在最后，经过营帐时，脚步顿了顿。他佯装被脚下沙石绊了一下，身子微晃，左手看似随意地扶了扶旁边一座堆放杂物的木架。木架上，一只半人高的陶瓮歪斜着，瓮口敞开，里面堆满灰扑扑的盐晶。他指尖在瓮沿轻轻一叩。“咚。”一声轻响，淹没在远处龙兵粗嘎的笑骂声里。可就在这一叩之间，他袖中另一张早已备好的符纸无声滑落，贴着陶瓮内壁滑入盐晶深处。那符纸并非人形，而是一条细长弯曲的墨线，蜷缩如蚯蚓，表面布满细密的、肉眼难辨的螺旋纹路——这是他自创的“蚀音符”，专破隔音结界。一旦遇盐，则化无形之音，循着最细微的震动缝隙，悄然渗入。他收回手，继续低头往前走。身后，那顶大帐寂静无声。可崔九阳知道，此刻帐内，那两条幽光正死死锁住他背影，如同毒蛇盯住猎物。走出营帐百步，拐过一座堆满海螺壳的矮坡，崔九阳脚步未停，右手却已悄然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方硬物——一块巴掌大、温润如脂的龟甲。甲面光滑，唯有一道蜿蜒如血的裂痕贯穿其上。他拇指摩挲过那道裂痕，裂痕深处，一点幽蓝微光倏然亮起，随即又隐没。这是百年前，他死前最后一刻，从龙卫手中夺来的半片“渊海龟甲”。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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