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觉得敖东平可敬的时候，听他的絮叨便会听得越来越认真。而当崔九阳真的用对待老师的态度去对待敖东平的时候，这只已经度过漫长生命，见过世间百态的老海龟，自然有所察觉。所以之后他的讲述中，...崔九阳站在营帐外，指尖还残留着符纸碎裂时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灼痛——不是皮肉之伤，而是神魂深处被反噬震出的细微裂痕。他不动声色地垂下手，袖口遮住微微发颤的指节，目光却如钉子般钉在那扇紧闭的鱼骨门上。门内寂静如死。方才那股龙气爆发，并非无序宣泄，而是带着极强的指向性与压迫感，如同千钧重锤砸向无形之敌。符纸大人崩解得干脆利落，连一丝残念都未留下，可那龙气扫过时的凝滞、顿挫、骤然收紧又猛然炸开的节奏……崔九阳太熟悉了——那是《龙渊九转》第七重“渊渟岳峙”之后，强行催动第八重“逆鳞惊涛”的征兆！他曾在敖东平私藏的残卷里见过只言片语：此法需以真龙逆鳞为引，借外物勾连天地煞气，将自身龙气压缩至临界，再于刹那间引爆，以狂暴之力淬炼筋骨、撕裂桎梏。但此法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是龙气倒冲百骸，经脉寸断，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化为齑粉。敖瀚身为金龙嫡裔，血脉纯正，尚且需借外物辅助，那屏风后之人……竟能凭一己之身，在军营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悍然行此险招？崔九阳喉结滚动了一下，冷汗沿着脊椎滑进甲胄内衬，冰凉刺骨。他忽然明白了。敖瀚为何要亲自领这支龙兵出宫？为何沿途对寿礼辎重视若无睹，却日日召见心腹于偏帐密议？为何那些敖瀚龙兵骄横跋扈，实则人人眼底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灼？为何殿上近来频频召见府库司、工造坊、药圃司，调取的全是百年陈酿的珊瑚泉、深海寒铁淬炼的锁链、甚至……三株生长于幽冥裂隙边缘的“蚀骨藤”？原来不是为享乐，是为镇压！镇压那具躯壳里日益失控的、正在疯狂膨胀的龙气！镇压那因强行突破而濒临溃散的龙族本源！镇压那每一次呼吸都似有万千钢针扎入肺腑的蚀骨剧痛！崔九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又被甲胄边缘悄然吸走。他终于看清了那层笼罩在敖瀚身上的、金光熠熠的龙子威仪之下，是怎样一副千疮百孔的躯壳。那不是睥睨天下的傲慢，是困兽犹斗的孤绝；那不是所向披靡的锋芒，是随时可能焚毁自身的烈火。“呵……”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竟带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悲悯的讥诮。就在此时，那扇鱼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推开。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双靴子。玄色云纹，鞋尖缀着细小的黑曜石鳞片，靴筒边缘已磨得泛白，却依旧挺括如刃。紧接着，是垂落的袍角——并非龙宫惯用的蟠龙金纹锦缎，而是一袭洗得发灰的墨色战袍，袍摆上沾着几点暗红，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渍，又像某种不祥的朱砂印。敖瀚走了出来。他比数日前在宫殿门前初见时，瘦削了整整一圈。颧骨高耸，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拉满的硬弓，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崔九阳心头猛地一跳——那瞳孔深处，竟浮动着两簇幽蓝色的火焰！并非妖火炽烈，而是冷，是寂，是万载玄冰深处封存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地心熔岩！他身上那股磅礴浩瀚的龙气并未收敛，反而更加沉郁，仿佛整片深海被压缩成一滴墨汁，浓稠得令人窒息。可这气息却诡异地……静止了。没有丝毫外放，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压得人胸口发闷，压得营帐外几株低矮的荧光水草瞬间枯萎蜷缩。敖瀚的目光，越过门口几个垂手肃立的龙兵，精准地落在崔九阳脸上。没有怒意，没有审视，甚至没有一丝属于活物的情绪。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波光，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纯粹的虚无。崔九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丹田内蛰伏的化龙真元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水中渊法宝空间里，七百余周营鬼卒齐刷刷抬头，面甲下空洞的眼窝同时转向中军方向，手中长戟发出细微的嗡鸣。敖瀚却只是看着他，看了足足三息。然后，他抬起右手，随意地、用食指指腹抹过自己干裂的下唇。指尖，一点暗红晕开。他没说话。转身，重新迈入营帐。鱼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不过是崔九阳在烈日下产生的幻觉。可那抹暗红，却像烙印一样烫在崔九阳视网膜上。——不是血。是蚀骨藤的汁液。那玩意儿能蚀穿玄铁，却唯独对龙族逆鳞处溃烂的伤口有奇效，涂抹之后，会渗出这种暗红色的、带着甜腥气的粘稠液体。崔九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滚烫，灼得喉咙生疼。他忽然想起敖东平曾醉后拍着他肩膀说过的醉话：“殿下啊……他以为他真是那东海的龙？不，他是条被钉在龙柱上的蛟，鳞片一日日剥落，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筋络，还得笑着让所有人看，说这金鳞，多耀眼。”原来不是醉话。是真相。崔九阳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向营门。经过那几个守卫的龙兵时，他余光扫过他们腰间悬挂的佩刀——刀鞘上，缠绕着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藤蔓，末端隐没在刀柄的龙纹缝隙里。蚀骨藤，已被炼入兵刃，成了他们镇压自身躁动龙气的枷锁。他回到前军自己的营帐，掀开帘子。帐内，张军师敖东平正伏在一张摊开的巨大海图上，手指蘸着清水，在图上某处反复描画。那海图边缘，赫然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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