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看到了。

    她说:又乱来了。

    但她在笑。

    因为乱来的孩子,会长成在乎的人。

    在乎的人,会替别人记住。

    记住,就是在乎的开始。

    记住·同承者

    《源初秘典·记卷》

    “记非存也,乃活也。一字记,则一字活;一人记,则一人活;万界记,则万界活。然记有重焉,轻者如风过水面,痕过即无;重者如岳镇于心,永世难移。故替人记者,非替人藏也,乃替人承也。承其生,承其死,承其存在之一切。此谓同承者。”

    ——佚名,源初之墟第四纪元

    ---

    【起折·寂的声音】

    归真感觉自己正在变成另一个人。

    不,不是变成。是“住进去”。那些记忆像无数根丝线,从那个快要消失的存在身上抽出来,一根一根扎进她的心口。每扎一根,她就多知道一点——

    它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光的时候,那光是灰白色的,但它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

    它第一次被太初“看见”的时候,那种战栗从头顶传到脚底,它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它记住了那个银白色的声音。

    它第一次穿过归真开的光门,住进寂心里的时候,那种拥挤而温暖的感觉,让它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它还是一团混沌的时候,也曾被什么包裹过。

    那些记忆越来越多,越来越沉。

    沉到归真的膝盖开始发软,沉到她的呼吸开始变浅,沉到她眼前浮现出那个存在的一生——从诞生到被看见,从被看见到被记住,从被记住到快要忘记。

    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来自源初之墟。

    不是来自银粟。

    是来自病历城。

    来自寂。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奇怪的是,它穿透了万界距离,穿透了源初之墟的虚无,清清楚楚地落在归真的耳朵里。

    “归真姐姐,”寂说,“药煎好了。”

    就这么一句话。

    归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想起自己是谁。

    她是归真。

    是会煎药的寂的归真姐姐。

    是林清羽的学生。

    是银粟的在乎之人。

    是那个站在门边、让三千多人涌进来的存在们记住的人。

    那些记忆还在涌来,还在变沉。但她不再是一个人承了。

    因为有人记得她。

    记得她是谁。

    记得她在哪。

    记得她喜欢喝什么药——寂知道她喜欢喝甜的,所以每次都会偷偷放一小块琥珀蜜。

    归真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那个快要消失的存在还在她面前,灰白的光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但它还在看着她,用那种快要忘记一切的眼神。

    “别怕。”归真对它说,“我替你记着。”

    那灰白的光,忽然亮了一瞬。

    ---

    【承折·银粟的分担】

    银粟站在归真身后,看着她颤抖的背影。

    那些记忆涌来得太快太猛,她能感觉到归真的气息在变弱。但归真没有放手。她的手还按在那个存在身上,还在承接那些快要被遗忘的一切。

    银粟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上前,和归真并肩站着,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归真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那些记忆分成了两股。

    一股涌向归真。

    一股涌向银粟。

    归真猛地回头,看着她。

    “银粟……”

    “你一个人承不了。”银粟说,“两个人可以。”

    归真的眼眶红了。

    她知道银粟在做什么。银粟是共情之树,承载万界之疼是她的本命。但那些疼是裂痕的,是万界生灵的,是银粟自己愿意承的。而现在这些记忆,是属于这个快要消失的存在的——它和银粟没有任何关系。

    但银粟还是承了。

    因为归真在承。

    因为归真承不了。

    因为……她在乎归真。

    那些记忆涌进银粟的心口,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好沉,好乱,好多的恐惧和孤独。她看见那个存在第一次害怕时的样子——那是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因为她自己的第二片叶子,就叫“怕”。

    “原来你也会怕。”银粟在心里对它说,“怕黑,怕孤单,怕被忘记。我都知道。”

    那个存在没有回应,但灰白的光又亮了一分。

    两个人在承。

    记忆还在涌。

    但归真忽然觉得,没那么累了。

    因为有人在身边。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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