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不在灯焰熄灭前写完答案,将被永久困入镜中,成为又一个“困灵”。

    她闭目,眼前浮现药王谷的桃花,浮现他奏《琥珀谣》时低垂的眉眼,浮现他说“我只会杀人技,不会救人术”时的自嘲。

    笔落。

    “便让那‘一人’,成为‘天下’的一部分。”

    “让那‘私情’,化为‘仁心’的种子。”

    “让我爱他,如爱这世间每一个需要救治的生命——不偏私,不独占,只愿他安康,如愿众生安康。”

    最后一笔落下,青铜医典齐齐合拢。

    镜中所有困灵同时抬头,对她躬身一礼,然后化为光点消散——他们因执念而困,此刻见有人破了执念,终得解脱。

    塔窗那盏灯,骤然大亮。

    光芒穿透九层塔身,穿透无尽星空,照向悬壶针碑。

    四、针碑共鸣

    悬壶天宗上空,异象骤生。

    先是悬壶针碑的碑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经络图——那是人体三百六十穴位的完整映射,每一穴位都在搏动,如一颗颗微型心脏。

    紧接着,碑顶的悬壶针开始自行旋转,针尖射出的金芒与星空中的医塔灯光对接,形成一道横跨星海的桥梁。

    桥梁中,有身影缓步而来。

    白衣,金紫发带,眉心无印记,却自有洞彻天地的清明。她每一步踏下,桥梁上便生出一朵药花:当归、连翘、忍冬、茯苓、甘草……花开即谢,谢后结出琥珀色的果实,果实坠向下方世界。

    “清羽师叔……”阿土仰首,泪水模糊了视线。

    林清羽走到桥梁尽头,停在悬壶针碑前。她伸手,轻触碑身,指尖所及处,浮现出箫冥化针前刻入的最后记忆——正是她提笔写答案的那一幕。

    “笨蛋。”她对着碑中虚影轻嗔,“谁要你示范医天针了?还扎偏三分。”

    碑身微震,传出模糊的愉悦波动。

    她转身,面向跪了满地的悬壶天宗弟子,面向闻讯赶来的天下医者,面向那些被琥珀碎片治愈、此刻自发聚集而来的万千百姓。

    “吾名林清羽,归藏医塔第九十九代学子。”她声音清越,传遍三万里,“今日出塔,非因学成,只因明悟一理:医道无穷,而人生有涯。与其困守塔中求完美答案,不如入世行不完美之医。”

    她抬手,悬壶针落入掌中。

    针尖轻划,在空中写下一行金芒大字:

    “医者有三境:医病,医人,医心。吾今愿入第四境——医缘。”

    “何为医缘?”阿土问。

    “缘者,因果之桥也。”林清羽指向下方众生,“我与此界有缘,与你们有缘,与这枚针的主人……”她顿了顿,声音转柔,“更有未竟之缘。故我归来,非为传道,非为救世,只为——续缘。”

    她将悬壶针插回碑顶。

    针入碑时,碑身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中,箫冥的虚影缓缓凝聚——不是复活,是他残留的护道者意志,在医塔灯光与林清羽归来的双重共鸣下,暂时显形。

    虚影睁开眼,看见了她。

    两人对视,隔着生死,隔着三年(塔中三百载),隔着医者与病人的天堑。

    然后,他笑了。

    她亦笑。

    没有言语,但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明白了什么叫“医缘”。

    是即使你化为碑,我困于塔,依然相信有一天能重逢。

    是即使重逢时已非血肉之躯,依然认得出彼此眼中的光。

    是即使前路还有万难,但这一刻,只想对你说——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五、新局暗涌

    林清羽归来的第七日,悬壶天宗举行“续缘大典”。

    典上,她不受宗主之位,只领“医缘长老”虚衔。阿土继续执掌宗门,规玄辅佐,而她的全部精力,都用于两件事:

    一是解读悬壶针碑中蕴藏的归藏文明终极医道——那是岐伯及历代塔主,以整个文明为代价,推演出的“医天全案”。她每日坐于碑前,以心神入碑,与箫冥残留意志共参。

    二是救治那些因琥珀碎片而生的“医道异变者”。

    原来琥珀碎裂后,亿万碎片虽治愈了众生,却也带来副作用:有人获得“透视脉象”之能却无法关闭,终日见人如见行走的病灶,几近疯癫;有人得授高阶针法却无相应修为,强行施针反伤己身;更有甚者,体内残留天道惰性的“规则霉菌”,正与医道碎片冲突,生出前所未见的怪病。

    这些,都是“医天试验”必须经历的阵痛。

    林清羽在碑前开设“医缘堂”,每日只诊三人。她诊病不用针,不施药,只与病人对坐,以心神共鸣,引导对方梳理体内冲突的力量。每治愈一人,病人身上便会脱落一枚“规则霉菌”的结晶体,晶体落入碑前土壤,竟生出奇异的药草——那是天道惰性被医道转化后,孕育出的新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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