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她正为第三位病人诊治。

    病人是个盲眼琴师,因幼时误触琥珀碎片,得“闻声辨疾”之能,却也因此再也听不得琴音——每听一曲,脑海中便浮现奏琴者体内所有病灶,头痛欲裂。他已十年未弹琴。

    林清羽闭目与他对坐,忽然问:“你最后一次弹琴,弹的什么曲子?”

    琴师愣了愣:“是……《琥珀谣》残谱。”

    “现在脑海中,可有浮现我的病灶?”

    琴师凝神“听”了片刻,惊疑道:“长老体内……无病灶?不,是有病灶,但那些病灶正在自行转化……如冬雪化春水,如顽石生苔痕……这是……”

    “这是‘带病生存’。”林清羽睁眼微笑,“医道终极,不是消除所有疾病,而是让疾病成为生命进化的养分。你可愿学此法?”

    琴师激动叩首:“愿学!”

    “那便先治好你的‘恐琴症’。”她取过琴师带来的焦尾琴,信手拨弦。

    弹的正是《琥珀谣》完整版——弦镜真人补全、箫冥最后奏响、如今又经她融合医道感悟的新曲。

    琴音流淌,琴师初时抱头颤抖,但渐渐,他“听”见的不是病灶,而是琴音中蕴含的生机流转:如草木破土,如婴孩初啼,如伤口愈合时细微的麻痒。

    他泪流满面。

    一曲终了,他重见光明——不是肉眼复明,是心眼见天地。他看见悬壶针碑中,无数医道先贤的意念如星河闪烁;看见林清羽体内,那些“病灶”正化为滋养医道的沃土;更看见遥远的星空深处,归藏医塔的灯光,已与另外八座古塔的灯光,隐隐连成一线。

    “长老,”琴师颤声问,“那八座塔是……”

    “是归藏文明分散在三千世界的其他‘医天试验场’。”林清羽望向星空,神色凝重,“大医天退去,惊醒了沉睡的古塔。而我们的悬壶针碑,恰是九塔共鸣的枢纽。”

    她话音方落,碑身突然投射出八道虚影!

    是八位形貌各异的“塔主”或“护道者”,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对林清羽躬身:

    “第九十九代学子林清羽,你既破第十一问,便为九塔共主候选。请于三年内,寻齐散落此界的九枚‘医天印’,开启九塔共鸣,共御‘上古病原’苏醒。”

    “上古病原?”林清羽蹙眉。

    “即归藏文明诞生前,曾毁灭三十六代文明的‘规则瘟疫’。”一位苍老塔主虚影道,“大医天不过是它的一缕衍生物。它本体,将在九塔共鸣时彻底苏醒。”

    “为何现在才说?”

    八位虚影沉默片刻,齐声道:

    “因你是三千年来,第一个给出‘不负天下亦不负一人’答案的人。”

    “而对抗上古病原,需要的正是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公志’,与愿为一人而战天下的‘私情勇’。”

    虚影消散。

    林清羽静立碑前良久,转身看向碑中箫冥的虚影。

    虚影对她点了点头。

    她笑了,伸手按在碑上,对星空、对众生、也对碑中那人,轻声却坚定地说:

    “那就,再医一次天。”

    “这次,我们一起。”

    碑身光芒大盛,映亮她眼中闪烁的,不仅是医者的仁心,还有一抹独属于“林清羽”的、温柔而炽烈的光芒。

    三印启封·九塔同悲

    一、祖祠血诏

    药王谷地脉深处,林氏祖祠。

    这祠堂不在明处,需从祖师堂地砖下密道,转九曲十八盘,过三道血脉禁制方能抵达。三年来阿土只来过一次——便是取琥珀襁褓那回。那时他修为尚浅,只觉祠堂阴冷,今日随林清羽重临,方觉满室光华。

    祠堂无牌位,只有九盏青铜灯悬于四壁。灯焰呈药草色:当归橙、连翘金、忍冬赤、茯苓白、甘草黄、川芎青、白芍粉、地黄玄、黄芪绛。九色光晕交织,在中央石台上映出一具水晶棺椁。

    棺中无人,只有一卷玉简。

    “归真祖师遗蜕,三百年前已化入地脉。”林清羽伸手抚棺,指尖触处,水晶浮现字迹,“她留下的不是尸身,是‘药引之体’——以身为饵,诱捕潜伏此界的上古病原碎片。”

    阿土看向玉简:“医天印在简中?”

    “在简中,亦在我血脉中。”林清羽划破掌心,血滴落棺面。血液不是下渗,而是沿特定轨迹游走,渐渐勾勒出一幅人体经络图——正是她自己的脉象图,但图中多出九处光点,分别对应九大要穴。

    “九枚医天印,对应归藏文明九大医道本源。”她指着图中光点,“第一印‘生’,掌生机造化,藏于我‘膻中穴’,即祖祠地脉核心。第二印‘死’,掌寂灭归藏,在潮音所化的共情海眼。第三印‘平衡’,掌阴阳调和,在悬壶针碑箫冥意志之内……”

    她顿了顿,声音微涩:“至于第四至九印,分藏另外八塔。而第九印‘涅盘’,据说在第九十九代学子破第十一问时,便已自动生成——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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