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规玄不假思索:“当是‘不因私废公’。”

    “那若是公私难分呢?”阿土指向碑身一处——那里浮现出外界某个村庄的景象:一老医者正用自己寿命为引,施展禁术救治染疫的孙女。此法违反“医者不得自损救人”的戒律,但全村无人举报,反而集体为他隐瞒。

    规玄语塞。

    阿土走到碑前,小手按在那幕景象上,声音传遍全宗:“即日起,增修《医德律》第一百零八条:凡遇律法与仁心冲突时,医者可暂搁律法,但事后需至悬壶针碑前自陈其心,由碑灵裁断功过。”

    规玄大惊:“宗主!这岂非纵容私情?!”

    “医道本就从私情始。”阿土望向星空,“若无‘见亲人病痛而不忍’的私情,何来‘见众生疾苦而愿救’的公心?岐伯塔主留印于我时曾说:归藏文明最后失败,便是因过度追求‘绝对公正’,忘记了医者最初那一念‘不忍’。”

    他小手一挥,碑身浮现更多画面:

    是薛素心为人皮图灯耗尽最后的笑。

    是潮音捏碎左眼时少女般的回眸。

    是箫冥化针前那句“现在就想让你看见”。

    是林清羽焚桥时留下的那句“此乃计中计”。

    “这些,哪个不是‘私情’?”阿土问,“可正是这些私情,护住了此界,点亮了医道。规玄长老,律法是为护道,而非束心。若心已至仁,律当让步。”

    规玄沉默良久,躬身长揖:“宗主洞明,老朽受教。”

    便在此时,碑身剧震!

    悬壶针自行从阿土手中飞起,悬于碑顶,针尖射出一道金芒,直贯星空。金芒所过之处,浮现出归藏医塔的虚影——塔窗那盏熄灭了三年的灯,竟重新燃起!

    虽然微弱如萤火,却真实不虚。

    “清羽师叔……要破关了?”阿土惊喜。

    但下一瞬,塔窗内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三、塔中镜影

    医塔第九层,林清羽面前的空白页,已写满字迹。

    不是答案,是回忆。

    她写七岁初学药性,师父说“当归当归,游子当归”,她问:“若游子不想归呢?”

    写十六岁救溺童失败,在童坟前埋下粗饼,发誓“定要找到让孩童不再溺亡之法”。

    写十九岁问师父“医者总有救不了的人,学医何用”,师父答:“正因救不了,才要一代代救下去。这是医者的‘愚公志’。”

    写与箫冥的每一次相遇:断龙崖接骨,南海治潮音,归墟共抗程序,海上她三百六十针入体时他眼里的惊痛……

    写至最后,笔锋一转,写下真正的“第十一问”:

    “若医者救一人需负天下,救天下需负一人,当如何?”

    此问刚落,整座医塔轰然震动!

    所有书架上的青铜医典同时翻开,书页无风自动,无数历代先贤的批注文字浮空而起,如星河环绕她旋转。那些文字在重组,在碰撞,在试图解答这第十一问。

    有批注云:“当救天下!医者仁心,当以众生为重!”(第七代塔主批)

    有批注驳:“天下是众生,一人亦是众生。负一人便是负众生!”(第十三代塔主批)

    更有批注泣血:“吾当年选救天下,负了道侣。三千年过去,天下依旧病痛不绝,而吾每夜梦回,皆见她坠入归墟时的眼睛……此问无解,此问诛心!”(第五代塔主遗言)

    文字漩涡中,林清羽看见了一面镜子。

    镜中映出的不是她,是三千年来所有面临此问的塔主:有人选天下后自封于塔,有人选一人后遭万世唾骂,更多人悬而不决,最终道心崩碎,化为此塔的“困灵”。

    镜中忽然浮现箫冥化针的景象。

    他化针前,其实有选择:可以只护住薛素心、潮音等核心几人,放弃此界众生。那样他或许不必舍身,或许能等到她归来。

    但他选了众生。

    镜面泛起涟漪,景象变幻——若他当年选了几人,此刻此界已沦为天道玩物,归藏医塔亦会被大医天彻底封印。她将永困塔中,再无归期。

    原来他选的,既是天下,也是她。

    镜中箫冥的虚影转过头,对镜外的她笑了笑,张口说了句话。没有声音,但她读懂了唇形:

    “你看,这不是两难。我选天下,便是选你。”

    林清羽泪如雨下。

    她终于明白岐伯为何留白第十问,又为何有先辈戏谑地建议“医者可否爱上病人”。因为最后一问的答案,不在医典中,在每个人的心里。

    而她的心,早在很多年前的那个春夜,当他忍着痛还对她笑时,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提笔,在第十一问下,写下一行小字:

    “医者不负天下,亦不负一人。若真到两难时——”

    笔尖在此停顿。

    塔外青灯焰暴涨,整座医塔开始倾斜——这是“答题时限”将尽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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