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眼睛,同时看向她。
一只满含痛苦与挣扎,一只却露出焚天那种贪婪的笑意。
“找到……你了……”箫冥的右眼,用焚天的口吻说道。
左眼则流下血泪:“快……走……”
林清羽没有走。
她抽出最长的那根银针,针尖对准自己的天目。
“你不是想看天目者的眼睛吗?”她对着那只紫黑眼睛说,“来,我让你看个够。”
银针缓缓刺入眉心。
天目被迫完全睁开——这一次,没有银光,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之中,有星辰诞生、湮灭,有世界轮回、更迭,有无数双眼睛层层叠叠,从远古注视至今。
那是天目者一脉,积累三千年的“注视”。
紫黑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被迫闭合。
箫冥右眼的异色褪去,整个人瘫倒在地,昏迷不醒。
林清羽拔出银针,天目处留下一道血痕。那道痕,再也无法闭合。
她擦去血迹,对惊恐的薛素心平静道:“师娘,改一下药方。加三钱断肠草,二钱醉仙莲——我要配一剂‘锁魂散’,把他体内那东西,暂时封死在右眼。”
“那你的眼睛……”薛素心声音颤抖。
“不碍事。”林清羽望向北方极光,“反正三日后,或许就用不着这双眼睛了。”
极光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冰峰轮廓。
峰顶之上,似乎站着一个人影,正朝南方眺望。
那人影的肩头,落着一只白色的夜枭。
夜枭眼中,倒映着整片星空的牢笼。
冰渊问脉·千年之诺
极北锁魂
三日后,北冥寒渊。
此地之寒,非人间之寒。寒气凝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流风,在万丈冰渊中呼啸盘旋。风过处,连时间都仿佛冻结——一片雪花悬在半空已三日,分毫未落。
林清羽踏雪而来,身后留下串串冰蓝足迹。
她改了装束:素白棉袍外罩玄色大氅,毛领上结满霜晶。眉心处那道天目血痕,用银粉勾勒成莲纹,既为封印,亦为警示。每行一步,怀中药囊便叮咚作响,那是七十二根特制冰魄银针相互叩击之声。
箫冥跟在三步之后。
他右眼被黑绸重重缠裹,左眼却异常清明。自三日前林清羽以“锁魂散”封住邪识,他体内四脉龙魂反倒安静下来,只是周身气息愈发冰冷——那是北冥寒渊的召唤,龙脉与承继者之间的共鸣。
“此地规则异变。”林清羽驻足,俯身触摸冰面,“寒气有灵,在排斥外来者。”
冰面下,隐约有庞然黑影游过。
薛素心落在最后,她肩头趴着一只白貂。这小兽是三日前寻药时救下的,此刻浑身炸毛,对着深渊发出凄厉嘶叫。
“它说,”薛素心精通兽语,声音发颤,“冰下有东西醒了。”
话音刚落,冰渊震动。
守门人现
万丈冰壁轰然开裂!
不是崩塌,而是如门扉般向两侧滑开,露出内中晶莹剔透的宫殿。那宫殿全由玄冰雕成,廊柱上缠绕着冰龙浮雕,每一片龙鳞都折射出七彩光华。
宫殿深处,有脚步声传来。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某种韵律上。脚步声所过之处,冰面开出霜花,霜花又旋即凋零——仿佛在演示生命的速生速死。
来人现身时,林清羽呼吸一滞。
那是个女子。
她披着冰晶织就的长袍,发如雪瀑直垂脚踝,面容美得惊心动魄,却毫无生气。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冰蓝色,深处冻结着星辰的碎影。
“三千年了。”女子开口,声音空灵如冰裂,“终于有人走到这里。”
她目光扫过三人,在箫冥身上停留最久:“四脉承继者……你身上有沧溟的气息。海国太子,这一世你选了人族躯壳?”
箫冥左眼金光一闪:“你认得我前世?”
“何止认得。”女子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当年海国举族献祭,我是唯一反对者。你父亲将我封于此地,说‘待龙脉净化完成之日,便是你自由之时’。”
她抬起冰玉般的手指,指向脚下:“可他没说,所谓的净化,是要用守门人的神魂做薪柴。”
林清羽天目微热,看穿了真相——
女子并非肉身,而是神魂与寒渊龙脉彻底融合的灵体。她的每一缕神识,都连接着冰渊深处那道封印。封印不破,她永世不得超脱;封印若破,邪神碎片出世,她首当其冲魂飞魄散。
进退皆死局。
“前辈如何称呼?”林清羽执医礼。
“冰夷。”女子淡淡道,“上古寒神后裔,北冥守门人第三十七代。你们可以开始说服我了——为何要唤醒这道龙脉?为了救他一人,还是真为天下苍生?”
她突然逼近,冰寒气息扑面而来:“医者,我要听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