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注定要失去天目的人。

    箫冥摇摇晃晃地站直,握住她的手。四脉龙魂的力量透过掌心传来,温暖而暴烈,却在触及她皮肤的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我不允许。”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林清羽,你听好。无论我是箫冥,还是叶寒舟的转世,或是龙脉的承继者——我首先,是一个不想看你送死的人。”

    白衣人静静看着他们,眼中星辰流转的速度放缓。

    “人性。”他轻声自语,“这就是父亲当年选择的路吗?”

    林清羽反握住箫冥的手,天目银光重新亮起——这一次,光芒不再刺目,而是温润如月华。

    “师娘,”她转向薛素心,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我,北冥寒渊的龙脉,唤醒条件到底是什么?”

    薛素心脸色惨白:“需有人自愿成为‘永恒冰封者’,以身为锁,加固封印百年。百年之内,冰封者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承受极寒蚀骨之苦。百年之后……身魂俱灭。”

    “我去。”箫冥抢道。

    “你去不了。”白衣人打断,“你体内有四脉龙魂,一旦接近寒渊,会引动邪神碎片提前爆发。能去的人,必须是修为纯净、且心怀大慈悲者。”

    他的目光落在林清羽身上:“比如,医者。”

    远方传来号角声。

    夜枭部的残部正在集结,朝北方迁徙。他们似乎感应到了寒渊的召唤——那是镇守部族千年的使命,刻在血脉里的悲愿。

    林清羽松开箫冥的手,俯身拾起银针,一根根擦净,收回针囊。

    她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做最后一次出诊前的准备。

    “我需要三日。”她抬头,天目银光已收敛入体,唯余瞳孔深处一点星芒,“三日内,我会找到压制箫冥体内污染的方法,至少争取一个月时间。”

    “然后?”箫冥喉结滚动。

    “然后,我们去北冥寒渊。”林清羽转身,望向北方那冲天而起的极光,“但不是去牺牲——是去谈判。”

    白衣人眉梢微动:“与谁谈判?”

    “与龙脉本身。”林清羽一字一顿,“既然龙魂有灵,既然它们镇守千年,那么它们应当也有诉求。我要听听,这些被囚禁了三千年的‘狱卒’,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思路,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千年来,所有人都默认龙脉是工具、是枢纽、是力量源泉——从未有人想过,它们或许也有意志,也有不甘。

    薛素心忽然想起盲叟最后的预言:“……当医者问脉于天,当囚徒开口说话,当眼睛甘愿闭阖,真正的门扉才会打开。”

    医者问脉于天。

    难道指的不是医术,而是……向龙脉问诊?

    临别前,白衣人叫住了林清羽。

    他递来一枚玉简:“这是叶寒舟当年留下的,关于‘门扉’的全部研究。门扉不是出口,是……窥视孔。邪神通过门扉观察外界,寻找破封时机。而天目者,本应是堵住窥视孔的人。”

    林清羽接过玉简,触手温凉。

    “最后一个问题。”她直视白衣人星辰般的眼眸,“你既是邪神的善念所化,那么当邪神彻底净化后,你会如何?”

    白衣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北风卷起积雪,在他肩头落了一层白。

    “我会消失。”他最终答道,“善念回归本体,邪神才能真正成为完整的、无害的存在。这是净化必须的代价——就像盐溶于水,盐消失了,水才有了咸味。”

    他看向箫冥:“而你,作为叶寒舟人性的转世,或许可以活下来,作为‘盐’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箫冥握紧拳头:“这不公平。”

    “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白衣人身影开始淡去,“只有选择。三日后,北冥寒渊见。届时,我会告诉你们真正的‘第三条路’——那条叶寒舟当年发现,却来不及走的路。”

    话音落,人已散。

    唯余一枚白色翎羽,缓缓飘落。

    深夜,营地篝火旁。

    林清羽研读玉简,箫冥盘膝运功压制污染。薛素心在熬药,药香混着雪原的寒气,有种奇异的苦味。

    玉简中的信息碎片般涌入脑海——

    门扉共有九扇,对应九处龙脉。每扇门扉后,都囚禁着邪神的一部分:欲念、恐惧、愤怒、贪婪……

    而最大的那扇门,在昆仑天池。

    门后关着的,是邪神的“自我认知”。一旦这扇门打开,邪神就会记起自己是谁,记起被封印的仇恨,记起如何操控人心。

    林清羽忽然浑身发冷。

    她想起师父玄尘子失踪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昆仑。

    难道……

    “清羽!”薛素心突然惊呼。

    林清羽抬头,看见箫冥周身泛起紫黑色纹路——那些纹路正沿着经脉向上蔓延,已至脖颈。而他睁开的眼中,左眼仍是原本的深褐色,右眼却已变成邪异的紫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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