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脉于天
林清羽不退反进。
她解开大氅,露出素白棉袍,盘膝坐于冰面。药囊展开,七十二根冰魄银针在身前排列成圆。
“晚辈不行说服之事。”她抬眸,天目莲纹流转银光,“只问诊。”
冰夷挑眉:“问谁的诊?”
“问龙脉之诊,问寒渊之疾,问这三千年镇守之苦。”林清羽双手虚按冰面,“前辈既与龙脉相融,便是病体本身。医者面前,只有病人,没有神灵。”
这番话说得大胆至极。
薛素心倒吸冷气。箫冥欲上前,却被林清羽眼神制止。
冰夷沉默良久,忽然大笑。
笑声在冰宫中回荡,震落万千冰棱:“好!好一个‘只有病人’!三千年来,你是第一个敢如此说话的人!”
她拂袖坐下,与林清羽相对:“那便问诊。我倒要看看,天目者末裔有何手段。”
林清羽拈起第一根银针。
针长七寸,通体冰蓝,针尖有螺旋纹路。她将针举至眉间天目处,银光浸染针身,而后缓缓刺入冰面——不是刺向冰夷,而是刺向二人之间的虚空。
针入三寸,停住。
冰面下传来龙吟。
低沉、悲怆、绵长,仿佛压抑了三千年的呜咽。随着龙吟,整座冰宫开始浮现光影——那是记忆的回流。
背叛真相
光影中,现出上古场景:
沧海之上,九条巨龙衔尾成环,环中央囚着一团紫黑雾霭。黄帝持轩辕剑立于云端,身后是万千仙神。
“今分封邪心于九州,以龙脉温养净化。”黄帝声音响彻天地,“守门诸族,须世代镇守,不可懈怠。”
海国君主出列,是个与箫冥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陛下,净化需时几何?”
“三千年。”
“三千年后呢?”
黄帝沉默良久:“三千年后,邪心化尽,龙脉消散,守门诸族……功成身退。”
画面闪烁。
三百年后,沧海龙脉异动。海国君主夜观星象,神色大变:“错了……全都错了!净化不是消散,是转移!邪气从未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守门人体内!”
他奔向昆仑,欲禀报黄帝。
却在半途被拦下。
拦他的人,身披星月道袍,面覆玉面具——那装扮,竟与白衣人有八分相似!
“你不能去。”面具人声音空洞,“此乃必要之恶。”
“什么必要之恶?!”海国君主怒吼,“我族已献祭三千子弟,如今连神魂都要被污染吗?!”
面具人抬手,星光锁链自天垂下。
“因为需要容器。”他平静得残忍,“邪气必须有人承载,才能保全世间众生。守门诸族,本就是被选中的容器。”
海国君主拔剑,剑光照亮面具下的一角——
林清羽瞳孔骤缩。
那下半张脸,她认得!
冰夷之怒
光影炸裂!
冰夷豁然起身,周身寒气暴涌,整座冰宫瞬间降至绝对零度。冰棱如剑戟丛生,指向三人。
“看明白了?”她声音森寒,“所谓守门,实为囚禁。所谓净化,实为转嫁。我们这些守门人,从来不是什么英雄——只是被选中的祭品!”
箫冥左眼淌下血泪。
他看到了更多记忆碎片:海国先民在龙脉中挣扎,邪气侵蚀神魂,一个个变成半人半龙的怪物。而云端之上,那些仙神冷眼旁观,还在加固封印……
“为什么?”他嘶声问。
“因为需要有人承受代价。”冰夷惨笑,“黄帝陛下慈悲,不忍众生皆苦,便选了九族承担。美其名曰‘荣耀’,实为……弃子。”
她盯着林清羽:“现在,你还要唤醒这道龙脉吗?唤醒之后,要么我魂飞魄散,要么邪气破封——无论哪种,都正合了当年布局者的心意!”
林清羽缓缓拔起银针。
针尖带出一缕紫黑气息,那气息扭曲挣扎,隐隐化作人脸——竟是黄帝的模样!
“不对。”她忽然说。
天目银光暴涨,照彻那缕气息深处。
气息核心,有一点金光。
金光中,包裹着一枚玉简。
玉简遗言
林清羽以银针挑出玉简。
简上刻着小篆,字迹苍劲悲怆:
【后来者见字:
吾乃轩辕黄帝,留此书时,大限将至。
九狱封神阵实为权宜之计,邪神不死不灭,唯有以生灵神魂为磨盘,慢慢消磨其意识。吾选九族守门,非为弃子,实因九族血脉特殊,可承邪气而不堕魔道。
然此计有三弊:
其一,守门人痛苦千年,生不如死。
其二,邪气终会反噬,九族必遭灭顶。
其三,若守门人中出怨恨者,反助邪神,则万事皆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