胧雾堡,维拉的领地浸沐在午后的天光下。多亏了五号对领地内乱长的蘑菇进行了梳理重塑。如今整个胧雾堡的环境已经基本改善了,领民们也在维拉的各种激励方案下,重新恢复了劳作。虽然维拉对...我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指尖还沾着键盘上未干的茶渍。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楼上传来的空调震动声却愈发清晰——不是规律的嗡鸣,而是沉闷、断续、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咔哒”节奏,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又像有谁在水泥板上用钝器一下下凿着什么。咚…咚…咚…间隔三秒,停顿两秒,再重复。我数到第七次时,后颈汗毛突然竖了起来。这不对劲。上个月搬进这栋老式居民楼时,物业说“七楼以上全是空置房”,可楼上分明住着人。更怪的是,昨天收快递,快递员递给我包裹时忽然压低声音:“你家楼上……真没人?”我点头,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把单子塞进我手里,转身快步进了电梯,背影僵硬得像根绷直的铁丝。我抓起桌角那把黄铜柄的旧伞——不是防雨,是防锈蚀。伞尖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回响,一步步踩上楼梯。声控灯没亮。整栋楼的声控系统早在上周就集体失灵,物业说是线路老化,可六楼住户说,他半夜听见电线管里传来窸窣声,像无数细足在铝皮内爬行。七楼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门缝底下没有光,却渗出一股潮湿的土腥气,混着陈年霉斑与新鲜菌类爆裂时特有的微酸气息。我屏住呼吸,伞尖抵住门板缓缓推——吱呀。门开了。没有灯,但房间亮着。光源来自地面。成片成片的蘑菇正从水泥地砖的缝隙里钻出来,灰白菌盖半张着,边缘泛着珍珠母贝似的幽蓝冷光。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呼吸。菌盖随看不见的节律微微起伏,每一次收缩都漾开一圈近乎透明的涟漪,涟漪掠过之处,空气扭曲,墙皮剥落的碎屑竟悬停半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我退了半步,鞋跟碾碎一颗刚冒出头的孢子囊。噗——细微炸裂声里,青灰色烟雾腾起,瞬间凝成一张模糊人脸,嘴唇翕动,却没声音。我下意识抬伞格挡,黄铜伞尖撞上那团雾,叮一声脆响,人脸散作齑粉,簌簌落进菌毯。“别踩。”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猛地仰头。天花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悬的森林——虬结的菌丝如巨树根系般垂落,在距我鼻尖三十公分处盘旋、交织、缓缓旋转。菌丝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每一片都映出我此刻苍白的脸。而在菌丝最粗壮的主干中央,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琥珀色晶体,晶体内部,一只复眼正缓缓睁开。复眼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我的倒影。是七楼这间屋子的俯视图:地板上,十二个直径两米的同心圆环正由内而外逐圈亮起幽绿荧光;圆环中心,我的影子被拉长、扭曲,正跪在地板上,双手捧着一朵尚未绽放的巨型蘑菇——那蘑菇的菌柄上,缠绕着褪色红绳,绳结打得歪斜,却分明是我童年老家灶台边,奶奶用来拴腊肉的样式。“你奶奶……”复眼开口,声音是无数个声线叠在一起的嗡鸣,“没告诉你,蘑菇要‘听’才长得好?”我喉咙发紧。奶奶确实在我八岁那年,蹲在院角潮湿的墙根下,用枯枝拨开青苔,指着几簇雪白小伞说:“乖孙,听——它们在唱歌呢。”我那时侧耳去听,只听见风过竹林的沙沙声。奶奶却笑得眼角纹路舒展:“傻孩子,要闭着眼,用骨头听。”我闭上了眼。黑暗里,咚咚声骤然放大十倍——不是来自头顶,而是从我自己的胸腔深处传来。心跳声沉重、滞涩,像被浸透的棉絮裹着鼓槌在敲打。而在这心跳间隙,另一种声音浮了上来:极细、极韧、带着水汽的震颤,仿佛千万条菌丝在血管壁上同步伸展,顶开毛细血管,钻进骨髓缝隙……它们在往我的脊椎里,一节节,筑巢。“啊——!”我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楼梯扶手。金属冰凉刺骨。睁眼刹那,倒悬森林消失了。天花板恢复惨白,墙皮斑驳,唯有地上那些发光蘑菇还在呼吸。其中一朵离我最近,菌盖已完全张开,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褶皱。褶皱间,并非寻常菌褶,而是一排排微缩的、正在开合的唇形结构。它们一张一翕,吐纳着带荧光的孢子,每一粒孢子飘散途中,都短暂凝成一个汉字:“长……”“蘑……”“菇……”“了……”最后一个字消散时,整片菌毯突然剧烈脉动!所有蘑菇同时昂起菌盖,朝向我的方向。幽蓝冷光暴涨,将我的影子钉在墙上——那影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肩膀隆起,脊椎拉长,指关节噼啪错位凸起,最终化作一具披着褴褛黑袍的佝偻轮廓。它抬起手,枯枝般的手指指向走廊尽头。那里,一扇本该不存在的暗红色木门,无声浮现。门板上,用暗褐色颜料绘着螺旋状的蘑菇图案,颜料边缘微微反光,像干涸的血。我握紧伞柄,黄铜把手沁出冷汗。伞尖垂落,阴影恰好覆盖住脚下那朵吐字的蘑菇。它仍在开合,但这一次,唇形褶皱里涌出的不再是字,而是一股细流般的、温热的暗红色液体。液体蜿蜒爬行,在水泥地上勾勒出箭头,直指那扇红门。咚…咚…咚…空调震动声又响起了。但这次,节奏变了。不再是三秒一停。是四拍。强、弱、次强、弱。标准的进行曲节拍。我盯着那滩蔓延的暗红,忽然想起搬家那天,房东递钥匙时,指甲缝里也嵌着同样颜色的污迹。他当时搓着手指,含糊道:“老房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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