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临堡。皇帝莫提斯坐在王座之上，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骨制的扶手，听着下方之人的汇报。帝国首席审问官情报官莫芙蕾，恭敬地单膝跪于座下，汇报着灾难的后续：“……最终，只...克鲁玛指尖抚过黄皮书封面上那道蜿蜒如活物的暗金纹路，书页边缘微微泛起潮润的灰雾，仿佛刚从地底深处掘出、尚带着腐殖质与骨粉混合的微腥。他垂眸，看见自己指甲缝里嵌着几粒细小的、半透明的浅褐色孢子——不是骨场常见的磷光霉斑，也不是风蚀岩层剥落的碎屑，而是某种……正在缓慢呼吸的东西。那孢子在他指腹下轻轻鼓胀了一瞬。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袖中，抬眼扫过满屋热切的脸。苍骨正站在中央，双臂撑在长桌边缘，胸膛起伏比平日急促三分，瞳孔边缘一圈极淡的褐晕，像是被稀释过的陈年血玉酒液。他方才拍向克鲁玛肩膀的右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内侧——那里，一道细如蛛丝的浅褐色纹路，正顺着皮下血管悄然延伸，隐没于衣袖深处。没人注意到。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桌上摊开的那张羊皮地图上。地图是博纳伯爵府昨夜“恰好”送来的，说是“为表诚意，附赠本地未公开的旧矿道图”。纸面泛黄脆硬，墨线却异常清晰，甚至标出了三处用朱砂圈出的“异响频发区”，旁注蝇头小楷：“地脉躁动，骨鸣如鼓，掘之或有意外收获。”克鲁玛知道，那不是地脉。那是菌丝在啃噬空腔。是地下城残存空间褶皱里，被两百年高压与寂静催生出的第一批活体真菌——它们不靠光，不靠风，只靠骸骨缝隙里沉淀的魔力残渣、矿物结晶中析出的微量星尘，以及……活物脑波震荡时逸散的微弱精神余热。黄皮书在克鲁玛膝上无声翻页，纸页摩擦发出类似枯骨相叩的轻响。新的一页浮现，墨迹并非书写而成，而是自纸纤维深处洇染而出，勾勒出一幅立体剖面图：巨兽骨场下方，并非实心岩层，而是一张巨大、绵密、半透明的网。网眼之间，悬浮着无数微小的、琥珀色的囊泡。每个囊泡里，都蜷缩着一枚尚未睁开的、覆着薄鳞的胚胎。——那是异兽地下城崩塌前，最后一批未能孵化的卵。被菌丝网络包裹、滋养、同步，静待某个足以撬动空间锁链的契机。克鲁玛喉结微动。他忽然想起昨夜值哨时，在营地西墙根摸到的一块碎骨。那骨头断口新鲜，泛着湿润的青灰，截面内壁竟生着细密绒毛般的菌丝，正随着他指尖温度缓缓伸缩。他当时只当是寻常霉变，随手扔进了火堆。火焰腾起刹那，他分明听见一声极细的、类似幼鸟破壳的“咔哒”轻响。火堆熄灭后，灰烬里什么都没剩下。可今早，他看见负责清灰的老汤姆蹲在灶台边，反复搓揉自己的太阳穴，嘴里喃喃：“耳朵里……怎么总有水滴声？”此刻，老汤姆就坐在长桌末位，正激动地挥舞手臂，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地图朱砂圈上：“……所以我说！得先派人混进伯爵府的‘净骨工坊’！那儿每天要处理上百吨深埋骨料，全是用特制酸液浸泡软化再分拣——酸液里掺了月光苔粉和碎龙晶，专克死寂魔力！可要是……要是咱们把‘引子’提前洒进去呢？”他猛地顿住，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克鲁玛：“小少爷，您说，那酸液池子底下，会不会已经……长东西了？”满屋骤然一静。苍骨的手停在半空，拍向克鲁玛肩膀的动作僵住。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老汤姆涨红的脸，扫过旁边大队长们眼中跃动的、过于明亮的光焰，最后，落在克鲁玛低垂的眼睫上。那睫毛投下的阴影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褐色光点，一闪而逝。克鲁玛抬起脸，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少年人莽撞与热忱的弧度：“汤姆叔说得对。不过……引子，得由我们自己种。”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陶瓶。瓶身粗粝，封口用蜂蜡与黑松脂混合密封，蜡封表面，用尖锐石片刻着一道歪斜的螺旋纹。“这是……？”苍骨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博纳伯爵府采买清单上，最不起眼的一项。”克鲁玛拔开瓶塞，一股极淡的、类似雨后森林底层腐叶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弥漫开来，“‘地髓凝露’——号称能稳定骨料魔力波动，防止分拣时意外爆裂。每桶售价三枚银币，伯爵府每月采购三百桶。”他倾倒瓶口，几滴粘稠如蜜、色泽暗沉的液体落入掌心。液体在接触空气的瞬间，竟微微荡漾，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肉眼几乎不可辨的褐色环纹，像水波，又像……正在扩增的菌丝前端。“可真正的地髓凝露，”克鲁玛声音轻缓，却字字砸在众人耳膜上，“是取自千年古树根须包裹的凝结露珠，通体澄澈，遇光生虹。而这个……”他指尖轻轻一碾，那滴液体骤然绷紧，拉出数根纤细到近乎透明的丝线，丝线末端，一点微不可察的褐色光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分裂、再膨胀……“……是‘孢子母液’。取自骨场最深处，某具尚未完全钙化的‘星脊雷蜥’骸骨腹腔。它的胃袋里，还残留着最后一餐——一整窝未孵化的、共生萤火虫的卵鞘。”话音落，满屋人呼吸齐齐一滞。星脊雷蜥。帝国《异兽图鉴·禁录》卷首第三页，标注“空间畸变级威胁”。其骸骨因蕴含不稳定的空间褶皱残余，历来被列为最高危开采品，触之即爆，百米之内，骨粉成雾。而它腹腔里，竟还存着活体共生卵？苍骨喉结剧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