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3/3)
现金,没有地契,没有古董。只有一叠泛黄的宣纸。最上面一张,墨迹淋漓,写着四个大字:“鉴伪如鉴心”。落款处,是老董事长龙飞凤舞的签名,日期是2023年10月17日——他去世前七天。林芬秋抽出这张纸,轻轻放在木尺旁边。“爸临终前说,南木斋真正的镇店之宝,从来不是这些家具。”她指尖划过“鉴伪如鉴心”四字,“是这句话。”李知远盯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鉴伪如鉴心……原来如此。原来他穷尽半生钻研的眼力、经验、人脉,都不如这四个字来得锋利。原来老董事长教她的,从来不是如何卖货,而是如何做人。如何在一个满是赝品的世界里,守住自己那颗不赝的心。办公室门再次被叩响。这次是高雯,捧着一台平板电脑,脸色复杂:“付总,李师傅……刚收到消息,冯三江他们在白云机场,登机去天津了。”林芬秋没回头,只静静看着窗外。珠江水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货轮已驶远,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缓缓弥散的白色水痕。“让他们去。”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凿进地板,“杨师傅……该回家了。”李知远忽然想起冯三江临走时那个眼神。怜悯?可笑?不。是等待。等待一场迟到了七十年的清算。等待一个人,亲手掀开棺盖,把埋了七十年的赝品,一件一件,捧到光下。他看向林芬秋。她依旧望着窗外,侧脸被余晖勾勒出清晰的线条,安静,坚硬,像一块未经雕琢的黄花梨原木——内里藏着百年纹路,表面却只余沉静光泽。李知远终于明白,为什么老董事长选她。不是因为她聪明,不是因为她手腕,不是因为她背后的关系。是因为她够狠。狠得下心,拆掉自己亲手搭建的帝国;狠得下心,烧掉父亲毕生心血写就的造假秘籍;狠得下心,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南木斋”这块金字招牌,亲手摔成齑粉。这才是真正的“鉴伪如鉴心”。不是鉴别人,是鉴自己。林芬秋忽然开口:“李叔,去把库房里那把酸枝木官帽椅,搬到展厅正中央。”李知远一愣:“哪把?”“就那把。”她终于转身,目光如电,“冯三江他们看过的,标价一百二十万的那把。”“可是……”“把它摆好。”她声音陡然转冷,“调好射灯。我要让所有人看清——”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它屁股底下,那道胶缝里,到底渗着谁的血。”李知远喉头一哽,终于重重点头。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又停住。“付总。”他没回头,“那本册子……真要交出去?”林芬秋拿起那枚黄铜小锁,在掌心缓缓摩挲。锁身微凉,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不交。”她微笑,“我亲自送去。”李知远身形一顿。“送去哪儿?”“天津。”她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杨师傅的老宅。”暮色四合,珠江两岸华灯初上。南木斋巨大的落地窗外,霓虹次第亮起,将“南木斋”三个鎏金大字映得流光溢彩。没有人看见,就在那块金字招牌正下方,一扇不起眼的维修通道铁门,悄然开启又闭合。门内,林芬秋的身影没入黑暗。她手中,紧紧攥着那本硬壳册子,和那枚黄铜小锁。锁孔朝上,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正对着,七十年前,那个名叫“杨秉章”的男人,第一次在广州码头卸下第一箱酸枝木时,仰望过的同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