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猩红裂痕弥合的推力下,正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聚拢、压缩、塑形。“那是‘未始之息’的雏形。”法王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温度,“不是我的,是青蕊的。她用自己消散的道果为炉,以毕方焚寂之火为薪,把水尊陨落时迸发的所有悲恸、所有不甘、所有未竟之愿,全炼进了这口炉里。”王玉楼猛地抬头:“所以你一直等的……不是毕方和道主决战?”“不。”法王摇头,“我等的,是这炉火,什么时候能把‘未始之息’烧出来。”他摊开右手,掌心浮现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银色光核,表面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每一道裂痕深处,都跃动着不同的光影——有梧南州的稻浪,有补天盟初建时的星图,有青蕊最后一次抚过灰蝶翅膀的手指……更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少年身影,在烈火中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崩塌的天地。“这是‘未始之息’的核心。”法王轻声道,“也是青蕊留给你的最后一份道契。她没指望你报恩,也没想让你背负什么。她只希望……当你站到足够高的地方,俯瞰众生沉沦时,还能记得自己腕骨上那道裂痕,是怎么来的。”王玉楼久久不语。他忽然抬起左手,指尖凝聚一缕玉阙真解特有的青金色火焰,毫不犹豫地按向自己右腕——那道正在蔓延的金纹中央。“住手!”法王厉喝。可迟了。青金火焰触及金纹的刹那,整条手臂的金纹骤然爆亮,随即寸寸剥落,化作万千细碎金屑,簌簌飘散。而王玉楼腕骨上,那道淡金裂痕非但未愈,反而深陷下去,裂口边缘泛起幽蓝寒光,仿佛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重新蚀刻。“你在做什么?!”法王第一次失态,袖袍鼓荡如潮。“还债。”王玉楼抬起眼,眸中青金与幽蓝交织翻涌,“青蕊仙子以命铸契,您以道养蝶三万六千年——这份因果,太重。我若全盘接纳,便是把她的道,变成我的枷锁。可若全盘否定……”他顿了顿,指尖拂过腕上新蚀的幽蓝裂痕,“那便是否定了她用命换来的,唯一能撬动无极境的支点。”法王怔住。王玉楼腕骨上的幽蓝裂痕,正缓缓渗出一滴液态的星光。那星光坠地,未及沾尘,便化作一朵微缩的莲蓬,在虚空中轻轻摇曳——莲蓬芯中,竟有七只灰背小蝴蝶,振翅欲飞。“您养蝶三万六千年,只为等它破茧。”王玉楼声音渐沉,“可您忘了,蝶破茧时,茧会死。而您……早把‘茧’,当成了‘蝶’本身。”法王浑身一震,如遭雷殛。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空荡的左手掌心——那里,再没有灰蝶,没有轻烟,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幽蓝裂痕,正与王玉楼腕骨上的伤痕,遥遥呼应。原来,真正的‘未始之息’,从来不在蝶翅,不在青蕊的护心鳞,不在水尊的悲恸之隙……而在他亲手筑起的、那座名为‘无定’的茧房里。茧房里,封存的不是变化,而是对变化的恐惧。王玉楼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向四极匿踪台边缘,纵身跃入下方翻涌的混沌雾海。身影即将被浓雾吞没时,他忽而停住,侧首一笑:“法王,您猜……青蕊仙子临终前,为何只写‘他今日又喂蝶’,而不写‘他今日又想我’?”雾海无声。王玉楼的身影彻底消失。只余下那朵微缩莲蓬,在法王面前静静悬浮。七只灰蝶振翅,翅尖洒落的星光,尽数融入他掌心那道幽蓝裂痕。裂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碎裂声。同一时刻,梧南州莲蓬洞天深处,一座早已荒废的药圃里,三株枯死的回春槐突然齐齐抽枝。新生的嫩芽泛着幽蓝光泽,每一片叶脉中,都流淌着与王玉楼腕骨、法王掌心同源的星光。而药圃中央,一方覆满青苔的石碑悄然裂开——碑文剥落处,露出七个崭新的字:**“未始之息,今始破茧。”**石碑裂缝中,一缕银光如活物般钻出,蜿蜒向上,直抵天穹。所过之处,虚空凝滞的灰白悄然褪色,显露出底下奔涌不息的时间长河。河面之上,七只灰蝶正逆流而上。每一只蝶翼展开的弧度,都与玉阙圣尊眉心那道尚未完全凝实的‘彼岸印’,严丝合缝。法王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到脚下四极匿踪台的基石,正随着自己心跳,一下,一下,震颤如鼓。他缓缓抬起双手,不是掐诀,不是结印,只是摊开——像三十年前,青蕊把第一盏莲心茶递来时那样。掌心幽蓝裂痕中,星光奔涌如潮。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引渡。只是任那光芒,灼烧自己早已麻木的掌纹。任那痛楚,刺穿三万六千年的茧房。任那变化,终于……成为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