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南州的莲蓬洞天外，青蕊站在美神宫的云阶尽头，素手轻挽一缕未散的香雾。那日的燥冷正午，风里带着铁锈味的凉意，仿佛天地刚从一场未愈的旧伤中醒来。她记得王玉楼来时穿的是半旧不新的青灰道袍，袖口磨得发白，却在抬手时露出腕骨上一道淡金色的裂痕——那是他第一次强行撕开三重界膜、闯入美神宫禁地时，被守宫古阵反噬所留。当时法王就坐在青蕊身后三步远的玄晶蒲团上，闭目如眠，可指尖捻着的那枚枯蝶翅，却在王玉楼踏入宫门的刹那，无声碎成了七片。“您记得那七片蝶翅吗？”王玉楼忽然问。无定法王没睁眼，只将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缕灰影自虚空中浮出，蜷缩成豆粒大小，轻轻落在他掌心——是只活的灰背小蝴蝶，翅脉泛着微弱的银光，左翅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断痕，与当年碎落的第七片蝶翅，分毫不差。“它没死。”王玉楼声音沉了下来，“它被您养在‘未始之息’里，整整三万六千年。您没让它化茧，没让它破壳，甚至没让它飞一次。您只用最精微的‘无定引’吊着它最后一丝命火，像吊着一段不敢终结的记忆。”法王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眼瞳深处，并非寻常圣人所具的星河倒悬、法则流转，而是一片凝滞的灰白，似冻湖冰面下封存的远古淤泥。可就在王玉楼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灰白之中，竟有极细微的一线金芒倏然划过，快得如同错觉——却分明是当年莲蓬洞天外，青蕊递来第一盏莲心茶时，茶汤映在法王眼底的光。“你查它。”法王说。不是疑问，不是否认，是确认。王玉楼颔首：“我查了。从梧南州地方志残卷，到美神宫第七代宫主手札，再到青蕊仙子陨落前七日刻于镜渊壁上的三十七行谶语……全查了。您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青蕊仙子临终前，最后写的不是遗命，不是道诀，不是对补天盟的托付，而是一句‘他今日又喂蝶’。”法王手指微颤。那灰背小蝴蝶在他掌心轻轻振翅，左翅断痕处渗出一点琥珀色的液滴，悬而不落。“您教她炼‘未始之息’，是为让她能续断肢、接残魂；您授她‘无定引’，是为让她能在九幽裂隙中锚定一线生机；您亲手为她种下三株‘回春槐’，根须直通地脉龙髓……可最后，她拼尽道基、耗尽寿元，只为在道主出手镇压补天盟初议的那夜，替您挡下毕方一族暗袭的‘焚寂翎’。那一击，烧掉了她三万年修为，也烧穿了她心口的护心鳞——您送她的第一件本命法宝。”王玉楼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法王耳中：“可您连她葬在哪儿，都没去看过。”法王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极淡，极冷，像两片薄刃在冰面上相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微响。“玉楼，你可知为何毕方一族至今不敢真正围杀我？”王玉楼摇头。“因为他们信不过自己。”法王缓缓收拢五指，灰蝶在掌心化作一缕轻烟，“他们怕我早把‘无定引’炼进了他们某位嫡系血脉的胎息里。怕我借他们族中婴孩第一声啼哭时的气机，埋下一道‘未始之息’的种子。怕我等的不是他们出手，而是他们血脉凋零、道统断绝、连最后一只毕方都忘了自己的名字那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玉楼腕骨上那道淡金裂痕：“你查青蕊，查得如此细致……却漏了一件事。”“什么？”“她心口那片护心鳞，不是我给的。”王玉楼瞳孔骤缩。“是她自己炼的。”法王声音陡然低沉如地脉轰鸣，“用的是她从我这里偷走的《无定残篇》第三卷末页，混着她自己的心头血、梧南州百年雷火淬过的莲心、还有……你当年闯宫时，崩落在她裙裾上的半片衣角。”王玉楼猛地后退半步，袖中指尖瞬间绷紧如钩。“她临死前，把那片鳞，熔进了你的命格印记里。”法王盯着他，“你每次催动玉阙真解第七重‘斩厄’，都会引动鳞中残留的无定气息。你以为那是你天赋异禀？不，那是她在你道基未成时，就为你钉下的第一颗钉子——钉住你，不让你彻底滑向道主那条‘绝对秩序’的深渊，也不让你堕入毕方那种‘绝对吞噬’的混沌。”四极匿踪台四周的虚空，忽然开始无声震颤。不是因法力波动，而是因时间本身在颤抖。王玉楼腕骨上那道淡金裂痕，正一寸寸蔓延开来，沿着经络爬上小臂，在皮肤下勾勒出繁复而古老的纹路——正是《无定残篇》第三卷末页的拓印图样。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逆向游走，仿佛在溯流而上，寻找源头。“你……”王玉楼喉结滚动，“你早知道。”“我知道。”法王平静道，“我不仅知道，我还帮她改了三处运符节点，让那鳞纹与你命格契合度，从七成，提到了九成二分。否则，你以为凭你那时的修为，真能硬抗毕方‘焚寂翎’余波而不神魂俱灭？”王玉楼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缓缓亮起的金纹，声音哑得厉害：“为什么？”“因为我在赌。”法王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天幕——那里，一道横贯千里的猩红裂痕正悄然弥合，那是水尊陨落时撕开的‘悲恸之隙’，此刻缝隙边缘，正有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如萤火般明灭闪烁。“你看见那些光点了么？”王玉楼凝神望去。每一粒银光，都是一段正在坍缩的因果链。有的缠绕着稚童的笑声，有的裹着老农犁田的喘息，有的浸透修士闭关时燃尽的灯油……它们本该在水尊陨落后，随大天地熵增而彻底湮灭。可此刻，这些光点非但未散，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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