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王沉默良久,灰背小蝴蝶伏在它肩头,翅尖微颤,仿佛也感知到了这方寸之地里正悄然撕裂的时空褶皱。它没答话,只是抬手一招,七极匿踪台底层沉寂万年的青铜基座嗡然震鸣,浮出三百六十五道细如游丝的幽光,如星轨初成,如命线重织,如旧历焚尽后新谱的第一行天书。那是《王玉安等级法》的原始道纹——非拓印、非抄录,而是自法王道心深处析出的本源烙印。八万七千年前,梧南州崩塌前夜,柏亨尚是金丹修士,在王玉安仙宫偏殿誊抄《三才定序经》时,指尖沾墨未干,忽见窗外一道紫气贯入云霄,直冲北斗第七星。他当时不知,那紫气正是无定法王于三千里外闭关破境所溢出的一缕道息;更不知,自己伏案抄写的每一个字,都已悄然被法王以“未发之念”悄然校准——不是授业,不是点化,而是一种近乎宿命的提前锚定:你写下的秩序,终将由你亲手推演至极致;你认定的公平,必将成为你日后斩断万古长悲的刀锋。此刻,那三百六十五道幽光缓缓升腾,在半空凝为一座倒悬山形。山巅无峰,唯有一枚青玉印玺虚影,印文未刻,却已透出森然法度:上书“权责”,下压“差额”,中分“迭代”二字,字字皆有血丝缠绕,又似有泪痕沁出。“你看见了?”法王声音沙哑,如磨锈铁,“这不是我给你的支持……这是我还你的。”王玉楼没有动容,只是静静看着那倒悬山。它认得这山形——梧南州莲蓬洞天外,青蕊曾以指为笔,在虚空画过同样一座山,山腰处悬着一盏红纸糊的旧灯笼,灯焰摇曳,照见满地碎瓷。那时它刚斩掉第三条因果锁链,道体不稳,青蕊便用那灯笼替它固守灵台三日。后来灯笼熄了,碎瓷被风卷走,唯余山影刻进它神魂最深的暗层。“您还的,不是法,是债。”王玉楼终于开口,声调平缓,却如冰层下奔涌的暗河,“王玉安等级法,八万七千年前由您亲手删改三十七处致命漏洞,使它免于沦为‘新瓶装旧酒’的伪秩序。可您删改之后,从未署名,只让柏亨以‘学徒’之名刊行天下。世人皆道柏亨聪慧,独您知,那三十七处删改,每一处都剜去您自身大道三分根基——您削己骨为尺,量他人路。”法王喉结微动,未否认。“所以您今日展此山影,并非妥协,而是清算。”王玉楼踏前一步,衣袖拂过幽光,竟引得整座倒悬山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长啸,“您在问:若我真能立起新秩序,是否愿以毕生所修‘无定’为薪,助它燃成燎原之火?”灰背小蝴蝶突然振翅飞起,在山影顶端盘旋三匝,翅粉簌簌落下,化作细雪般的银尘。尘落之处,山形渐淡,而山影之下,竟浮出一片焦黑龟裂的大地——那是大天地核心界域“央墟”的投影。央墟早已枯竭,地脉干涸如老者掌纹,唯有一线微弱水光在裂隙深处蜿蜒,细看竟是七条水脉交织而成的活络,其走向,赫然与王玉楼方才所言“王玉安等级法”中“底层上溯十二阶”的路径完全吻合。“您早就在等这一天。”王玉楼目光灼灼,“您把央墟最后一丝生机,钉死在了‘等级法’的脉络上。不是信任我,是信任您当年亲手埋下的那颗种子——它必须长成参天木,才能撑住这方将倾之天。”法王闭目,再睁眼时,眸中竟有琉璃色裂纹一闪而逝:“玉楼,你既知我剜骨为尺……可敢接我第二尺?”不等王玉楼应答,法王右手并指如刀,倏然刺入自己左胸!没有鲜血迸溅,只有一道青灰色雾气自伤口喷涌而出,雾中裹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布满螺旋刻痕的晶核——那是它证道无极境时凝练的“本命道核”,亦是维系无定天不坠的根本。晶核离体刹那,七极匿踪台剧烈震颤,台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连远处悬浮的九颗星砂都黯淡三分。“此核名‘未定’。”法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内藏我毕生所见万种变化之可能,却无一落地。今以此核为契,嵌入你新秩序经脉——若你立的法,三年内不能令央墟水脉延展一丈,此核即爆,无定天崩,我道果散,你功业毁,两败俱伤。”王玉楼瞳孔骤缩。它瞬间明白:这根本不是赌约,而是献祭。法王以道核为引,将自身存在彻底绑缚于新秩序成败之上。一旦失败,无定天非但不存,连它残存的道痕都会被“未定”之力反噬,化作滋养旧秩序的最后一捧腐殖质。“您……”王玉楼喉头哽咽,竟一时失语。“莫说谢。”法王喘息粗重,左胸伤口已凝成青黑色痂壳,如一道封印,“谢字太轻。我要你记住——无定天从来不是我的牢笼,而是我为你筑的第一座祭坛。八万七千年,我等的不是时机,是那个敢把‘等级’二字刻进圣人骨血的人。”话音未落,法王左手猛然拍向地面!整座七极匿踪台轰然下沉三寸,台基深处传来洪钟大吕般的嗡鸣,仿佛有巨兽在地心翻身。随即,九道金光自台角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一张恢弘法网,网眼之中,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姓名符箓——全是补天盟现存所有中低阶修士的本命印记!其中近三成符箓边缘泛着暗红血光,那是濒临道基崩溃的征兆。“这些名字,我已锁入‘未定’核中。”法王指向最上方一枚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符箓,“这是滴水的名字。她修为跌落,却自愿将最后一丝元神精魄炼入此符,只为换你一句承诺:新秩序初立之日,首开‘巡天监’,专司监察诸天资源分配,凡欺瞒克扣者,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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