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姐听完叶明这番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那只青瓷茶盏的釉面,指尖传来微凉细腻的触感。她没急着开口,只是垂眸看着茶汤里沉浮的几片碧螺春,叶片舒展,舒展得缓慢而坚定,像某种无声的隐喻。窗外,初秋的风掠过京城CBd玻璃幕墙,折射出细碎而锐利的光。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时她还在后海胡同里租下一间三十平米的老房,用全部积蓄买下两台二手烤箱、三张折叠桌、五把塑料椅,挂起一块手写木牌:“兰亭·私厨”。没有菜单,只按当日食材定菜;不接散客,全靠熟人引荐;最贵一道“松茸煨鲍”,标价八百八,客人皱眉,她笑着递上一盅陈年花雕:“喝完再决定要不要点。”那时哪有什么资本、背景、人脉?只有凌晨三点打烊后蹲在台阶上啃冷包子的自己,和手机里永远置顶的银行催贷短信。可现在呢?她抬眼望向对面落地窗外鳞次栉比的写字楼群,其中一座顶端正亮着“兰庭集团”四个鎏金大字。那是她亲手建起的总部大厦,地下三层停车场停满迈巴赫与宾利,顶层行政酒廊每晚接待不下二十组预约客户——全是冲着“兰庭主厨亲烹”的金字招牌来的。她早不是当年那个连煤气罐都扛不动的姑娘,她是兰总,是媒体口中“餐饮界最锋利的那把刀”,是福布斯中国40位40岁以下精英榜上唯一的女性餐饮人。可刀再锋利,若无人握柄,终究只是寒光一闪。她轻轻放下茶盏,瓷底与红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嗒”。“叶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收鞘的剑,“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想过第二条路。”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叶明:“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敢?”叶明挑眉。“对,不敢。”兰姐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带着自嘲,也带着某种被岁月反复淬炼后的坦荡,“你知道我为什么非想上市吗?不是虚荣,也不是贪钱。是因为……我怕死。”叶明微微一怔。兰姐却已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去年体检,查出甲状腺结节三级,医生说良性概率九成,但建议三个月复查。我就没去。不是不怕,是不敢排号。你知道三甲医院内分泌科专家号要抢多久?我助理凌晨四点蹲守挂号平台,连续七天,抢到一张两周后的号。那天早上我正开董事会,手机弹出提醒——‘您预约的王主任号源已失效’。我坐在长桌尽头,看着底下十七个高管等我拍板一笔三个亿的并购案,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人扼住。”她停了一秒,指尖轻轻点了点胸口:“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拼尽全力往上爬,不是为了站在多高的地方,而是为了……万一哪天倒下了,能有人把我稳稳接住。”叶明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所以你签对赌协议,不是因为贪婪,是想给自己买一张保险单。”“对。”兰姐点头,“上市不是终点,是救命绳。只要挂牌成功,哪怕只是新三板基础层,我的公司就从‘兰姐的店’变成‘公众公司’。银行授信自动翻倍,供应链账期拉长到一百八十天,关键是我能发员工持股计划——把核心主厨、采购总监、品控经理全绑上船。他们不再是打工的,是股东。这样就算我真倒了,团队不会散,品牌不会塌,客户不会跑。”她望着叶明,眼神清澈如洗:“你刚才说比尔盖茨有母亲带他见纳斯达克高管。我没那个命。但我可以造一个机制,让兰庭的命,不再系在我一个人身上。”叶明深深吸了口气,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茶已微凉,涩意却更显醇厚。“所以你真正恐惧的,从来不是失败,”他慢慢道,“是你失败之后,没人替你收拾残局。”“嗯。”兰姐颔首,“我试过一次。十年前,后海那家店刚做起来,有个投资人找上门,说投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五。我拒绝了。后来他转身投了隔壁一家火锅店,三年后人家上市,市值四十亿。我那会儿蹲在后厨切葱丝,一边切一边哭,不是哭错过机会,是哭——原来这个世界的规则,真的不许人单打独斗。”她忽然笑出声,笑声清越,却带着铁锈味:“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现在那些当初嘲笑我‘小打小闹没格局’的同行,见了我都叫兰总。可他们心里清楚,我连家族信托都没立,股权全部在我个人名下,离婚协议里写明‘婚内所得归各自所有’——我防着所有人,包括我自己未来的丈夫。”叶明凝视着她,忽然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选第二条路,把兰庭做成百年老店式的存在,反而……更能建立真正的信任?”“当然想过。”兰姐指尖划过茶盏边缘,“可信任是双向的。我信我的主厨能把一只鹅肝煎出天鹅绒质地,可我不信资本市场信我。他们看财报,看增速,看GmV,看复购率——但没人看我每天亲自尝三百道新菜的舌头,没人看我为一颗松露飞意大利三次的机票根,没人看我把厨房温度恒定在22c、湿度保持在65%的执拗。”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钉:“所以我要用上市这个动作,逼所有人信我。不是信我个人,是信这套系统。当兰庭成为上市公司,它的每一克盐、每一滴油、每一份劳动合同,都要经得起证监会抽查。它不再是我兰姐的私产,它是股民的资产,是监管的靶子,是媒体的显微镜。这时候,信任才不是空话,是白纸黑字的契约。”叶明久久未言。他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阳光轰然倾泻而入,将整个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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