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兰总,您敢不敢跟我赌?’我问他赌什么。他说:‘赌您明年Q3之前,能不能让云岫的私宴定制服务,拿到广深地区高净值客户口碑前三。’我当场撕了原合同,在背面写:‘输了,我给您跪下磕头;赢了,您儿子留学费用我全包。’”叶明怔住。“你以为对赌只是我和资方的事?”兰姐轻笑,眼尾的细纹舒展开,“不。我每天都在跟所有人对赌——跟大厨赌他的刀工能不能再快零点三秒,跟采购总监赌他能否把澳洲和牛直采成本压到同行七成,跟财务总监赌她做的现金流模型误差能不能控制在千分之五以内……连我助理订机票,我都跟她赌:‘首都机场T3到国贸,早高峰,限你二十五分钟,超一秒扣五十块工资。’”她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所以叶明,你担心我输不起?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输不起的,从来不是我,而是那些跟着我熬过凌晨三点冷库、陪我啃过冷馒头、把孩子托付给老家父母、就为等我一句‘明年给你涨薪’的人?我手上攥着三百二十六个人的生计,四百一十九个家庭的房贷车贷,还有我女儿未来十年的国际学校学费单。这时候谈‘容错空间’?呵……我的容错空间,就是他们下个月发工资的日子。”空气凝滞了三秒。楼外风声忽然弱了,只剩空调低频嗡鸣。叶明深深吸了口气,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角:“昨天下午,我见了华兴资本的王总。”兰姐没碰信封,只抬眼。“他看了你过去三年所有财报,又调了你们在杭州、成都、武汉三家直营店的实时PoS系统数据流。”叶明语速变缓,“他原话是:‘这女人不是在做生意,是在修道。把餐饮做成精密仪器,每颗螺丝都拧到扭矩上限。’”兰姐睫毛颤了颤。“但他有个条件。”叶明指尖点了点信封,“他不投钱,他投人。”“谁?”“陆砚青。”这个名字像一块冰投入沸水。兰姐瞳孔骤然收缩——陆砚青,前证监会并购重组委委员,亲手否决过十二家拟上市企业的IPo申请,业内绰号“陆阎王”。三年前因一桩监管漏洞辞职,转身成了国内最神秘的上市操盘手,经他手的企业,成功率91.7%,失败案例全部发生在签约前尽调环节——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看出问题的,只知道他看过的企业,三个月内必有重大变动。“他要来云岫,不是做顾问。”叶明盯着她眼睛,“是做联席执行董事,全程参与上市筹备。但他只答应待六个月,且有绝对一票否决权。王总说,陆砚青提了唯一要求:‘让兰总当着我的面,把云岫所有关联交易合同、所有隐性负债、所有未披露诉讼风险,全部摊在桌上。一张纸都不能少。’”兰姐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拿起信封。牛皮纸粗糙的质感磨着指腹,她想起十五年前在银行门口撕掉的第三张贷款申请书。那时她以为撕掉的是窘迫,后来才懂,撕掉的是对规则的幻想。“他什么时候到?”她问。“明早九点。”叶明说,“他坐早班高铁,不带助理,不提前通知,直接进你办公室。”兰姐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楼下一辆银色奔驰刚驶入停车场,车门打开,穿驼色大衣的女人抱着文件夹匆匆下车——是财务总监周敏,今早八点她该飞上海签一笔千万级冷链合作。兰姐看见周敏抬头望了眼自己办公室的窗户,下意识整了整耳畔碎发,那动作里有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叶明。”她没回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帮我订两件事。”“您说。”“第一,把云岫所有分子公司的法人变更文件,今晚八点前放我桌上。我要把名字全换成我女儿的。”叶明呼吸一滞:“这……”“第二。”她终于转身,眼底有火在烧,却奇异地平静,“通知法务,启动云岫集团股权信托架构设计。受托人,选瑞士联合银行。受益人——”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近乎锋利的弧度,“我女儿,兰昭昭。信托生效日,定在云岫提交IPo申报材料当天。”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冬阳斜劈下来,正正照在她办公桌中央——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青铜印章,印文是她亲手刻的“云岫”二字,边款还沾着未干的朱砂。阳光镀亮印钮上盘绕的螭龙,龙睛处一点赤金,灼灼如血。她走回去,拿起印章,在掌心缓缓摩挲。青铜沁凉,唯有龙睛滚烫。“叶明,你记不记得我创业第一天,卖的第一份煎饼多少钱?”“多少?”“一块五。”她笑了,把印章按进掌心,留下清晰的凹痕,“那时候我想,要是哪天我能让人花一百五吃我一张饼,我就算赢了。”“现在呢?”她抬眼,目光穿过落地窗,越过国贸三期玻璃幕墙,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央视大楼尖顶上。冬阳正一寸寸攀上那钢铁骨架,光芒刺破云翳,泼洒下来,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流动的、滚烫的金。“现在?”她轻声说,“我想让他们花一千五,买我这张饼里的火候。”话音落时,楼下传来周敏清亮的笑声,混着初冬凛冽的风,撞进窗隙,铮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