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的,从来不是暴利,而是可预测的复利。而你的‘极致’,恰恰是最硬的确定性。”兰姐没说话。她慢慢摘下左手那枚祖母绿戒指,放在掌心端详。宝石内部隐约可见天然絮状纹路,像一小片凝固的墨色云海。“可问题来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如果我把标准做成了教科书,别人照着抄呢?”“抄不了。”叶明答得极快,“因为标准可以复制,但‘人’不能。你云栖现在的五位主厨,三个是米其林摘星后主动放弃合约来的,一个是日本怀石料理世家第七代传人,最后一位,是你当年在贵州苗寨蹲了三个月,从一个只会做糯米饭的老阿婆手里,学来的古法发酵技术——那阿婆临终前,只把秘方传给了你,连她儿子都没告诉。”他目光灼灼:“真正的壁垒,从来不在纸上,在人的肌理里。你把标准做成铁律,再把人炼成火种。等哪天你真开了十五家店,我就敢断言——中国高端餐饮界,将诞生第一个以‘主厨姓名+云栖’命名的认证体系。就像法国勃艮第的特级园,名字本身,就是最高信用背书。”窗外,一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贴在玻璃上,脉络清晰如掌纹。兰姐久久凝视着那片叶子,忽然问:“如果我选这条路……需要多久?”“五年。”叶明答,“第一年,闭店打磨标准,所有分店暂停营业,全员重训;第二年,推出‘云栖学院’,只收十名学员,学费三百万,结业考核不是考试,是带薪实习三个月,淘汰率百分之九十;第三年,启动‘共生计划’,与五所农业院校共建食材实验室,把你的采购标准变成行业教学大纲;第四年,发布首份《中国高端餐饮人文服务蓝皮书》,主编栏只写你的名字;第五年……”他停顿数秒,声音低沉下去,“第五年,当你在威尼斯双年展美食平行展上,用云南古茶树根雕成的‘云栖’牌匾揭幕时,会有一家百年瑞士钟表商,带着全系新品,主动要求入驻你北京旗舰店的‘时间廊’——因为他们发现,你对‘一秒’的苛求,比他们更疯。”兰姐怔住了。叶明却已起身,从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至她面前:“这是‘云栖标准白皮书’第一版草案,我带团队熬了四十二天。没写完,留了七个空白页——那是给你亲手填的。第一页,写你父亲当年在国营饭店教你的第一道菜;最后一页,写你母亲临终前,攥着你手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时,忽然停下:“对了,昨天中粮文旅基金的人,约我喝咖啡。他们问我,兰总最近是不是在考虑战略转型?我说——不,她在准备重新定义‘高端’这个词。”门轻轻合上。兰姐没去碰那个牛皮纸袋。她只是重新戴上祖母绿戒指,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没有字,只有一道用银针反复刺绣的云纹。她翻开扉页,那里有她亲笔写的两行小楷:“世人皆求速成,我偏要等一树花开。”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墨珠将坠未坠。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带她去后海冰场,教她滑冰。冰面裂开细纹时,父亲没拉她,只说:“别怕响,响了才说明冰够厚。”此刻她腕上那枚祖母绿正映着斜阳,幽光浮动,仿佛整片凝固的云海,正缓缓涨潮。她终于落笔。墨迹蜿蜒,如一道新鲜的裂痕,横贯纸页中央——“云栖标准,第一条:所有菜品上桌前,主厨须亲手触摸食材温度,误差不得超0.5c。此条,永不可删。”窗外,那片银杏叶悄然滑落。而整座京城,正沉入它最深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