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巴陵。

    “北上与康博汇合,外加常盛的水师,先攻岳州。巴陵一破,马殷、李琼、许德勋、秦彦晖一网打尽,湖南再无后患。”

    他停了停,接着说道。

    “但巴陵不同于潭州。城中守军不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远非潭州城可比。有李琼这样的宿将坐镇,又有水师接济粮秣。保守估计,强攻也需三五个月。若战事不利,拖到明年也未可知。”

    病秧子微微点头,拢了拢袖口,接道:“属下从楚军俘虏的口供中核算过。巴陵城中现有存粮,约能支撑三到四个月。”

    “倘若马殷回去之后从洞庭湖周边诸县搜刮征集,还能再撑两个月上下。也就是说,若我军能在半年之内合围巴陵、断其外援,守军自己便会崩溃。”

    刘靖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满意。

    他的手指又向南划去。

    “其二。”

    “命康博看住岳州,我率大军南下,先收拾姚彦章和张佶。衡州、郴州、连州、道州、永州。”

    “把南边诸州逐个拿下。届时巴陵就成了一座孤岛。”

    转过身,看着众人。

    “缺点也摆在明面上。湖南大得很,拿下南边六州,进展顺利也要半年。”

    “半年时间任马殷在岳州经营,招兵买马、联络外援——变数太多。”

    堂中沉默了片刻。

    庄三儿头一个跳出来,嗓门压不住:“节帅,末将说句粗话——按原定计划办!擒贼先擒王!”

    “猛攻岳州,啃碎这块硬骨头,余下的都是土鸡瓦犬!”

    病秧子在旁边点头:“属下赞同。衡州方面有季仲与柴根儿盯着,卢光稠的两万兵马在郴州一带也能牵制张佶。南边暂时翻不了天。”

    他拢了拢袖口,补了一句:“巴陵虽硬,但马殷刚丢了老巢,军心必乱。越早打越有利。拖得久了,反倒让他缓过劲来。”

    袁袭微微颔首。

    刘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舆图上,盯着巴陵那个位置看了几息。

    “那就这么定了。先取岳州。”

    一锤定音。

    转回主位坐下,挥了挥手。

    “都先下去歇着。潭州刚打下来,城里百姓要安抚,大军也要好生休整。这些人往后都是我的子民,不可怠慢。”

    庄三儿和病秧子领命,退了出去。

    刘靖的目光落在一直被堵着嘴站在堂侧的马賨身上。

    “把布取了。”

    亲卫上前,拽掉了马賨嘴里的破布。

    马賨吐了口唾沫,混着血丝,砸在石板地上。

    抬起头,瞪着刘靖。

    “你不杀我?”

    刘靖吩咐亲卫:“把马将军带下去,另拨一间洁净厢房安置。一应供度不许克扣。”

    看向马賨。

    “马殷的胞弟,往后或有大用。好生看管——莫让他伤着自己。”

    马賨冷哼一声。

    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挣扎。

    他转身的时候,脊梁挺得笔直,哪怕双手反缚、浑身血污,步子仍然迈得又大又稳。

    就这么仰着头,走出了正堂。

    竹帘落下。

    堂里安静了一瞬。

    “节帅。”

    门外传来亲卫火长的声音。

    “镇抚司千户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刘靖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让他进来。”

    竹帘再次掀开,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走了进来。

    此人三十五六岁上下,中等身量,瘦而精悍。

    一张窄长脸,颧骨高耸,两腮深陷,面皮被日头晒成了一种近乎古铜的暗色。

    他眉梢有一道旧创,约寸许长,把眉毛断成了两截。

    一双眼睛不大,却极亮,目光扫过人的时候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精明。

    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得泛白的麻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条皮绦,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渍的麻鞋。

    与其说像个千户,倒更像是哪个坊巷里走街串巷的负贩小商。

    事实上,他在潭州城里潜伏的这大半年,干的确实就是负贩的营生。

    挑着一副篾箩担子,里头装着针头线脑、火石火镰、磨刀石和驱蚊艾草之类的零碎物事,每日从南城走到北城,再从北城折回南城,走街串巷,吆喝叫卖。

    没有人会留意一个卖杂货的负贩小商。

    此人名叫长安。

    是镇抚司在潭州城中的最高主事。

    长安进了正堂,摘下斗笠,露出一头用青巾扎得紧紧的短髻,单膝跪地:“镇抚司千户长安,拜见节帅。”

    刘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在此之前,两人不曾见过面。

    镇抚司的规矩就是如此。

    每一级只对直属上官负责,横向之间互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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