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浴血。

    被捆着双手仍然步子平稳、下巴微扬。

    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布条洇透了,血珠子顺着小臂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地上。

    可此人的呼吸是平稳的。

    不急不促,不像是一个正在流血的重伤之人。

    这种人,有用。

    两人对视了一瞬。

    马賨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

    “成者王侯败者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嗓音干涩,但字字清楚。

    刘靖没有接话,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那串人。

    马賨身后跟着十一个人,被绳子串成一溜。

    穿锦袍的,束玉带的,戴幞头的。

    显然是马殷帅府里的佐幕文官和属吏。

    这些人是昨夜跟着马殷一同出北门突围的。

    跑得慢,被宁国军铁骑截住了。

    此刻,十一个人跪了一地。

    有的在磕头,有的在哭,有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为首一个年纪稍长的文官,看官袍成色,约莫是个从事一类的属官。

    他膝行上前两步,涕泪横流:“节帅饶命!下官——下官乃是被裹挟——”

    刘靖看了他一眼。

    “裹挟?”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那从事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城破之时,你若是躲在家中不出,那叫裹挟。你是自己骑着马、跟着马殷的亲卫、从帅府后角门出去的。”

    从事的嘴唇失了血色。但他的求生本能让他不肯放弃最后的挣扎。

    “节——节帅明鉴!”

    他连磕了几个头,额头磕得“咚咚”作响,很快便磕出了一片青紫。

    “下官……下官在潭州掌文书已有六年,熟知城中大小政事、户籍田亩、钱粮出入。下官若能留得一条性命,定当竭尽所能为节帅效——”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刘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杀气,甚至连冷漠都算不上。

    只是一种平平淡淡的目光。

    刘靖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的沉默,让跪在地上的十一个人里有好几个产生了一丝幻觉。

    或许他在犹豫?

    然后刘靖开了口。

    “拖出去。全部杀了。”

    六个字说得极轻极淡,像是在吩咐庖厨多加一道菜。

    十一个人里,有三个当场瘫软在地。

    剩下的哭喊声炸开,有人拼命磕头,有人扯着嗓子喊冤,一个年轻孔目挣断了绳子扑向门口,被门边的亲卫一脚踹回来摁在地上。

    唯有最末尾的一个中年文吏,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他闭着眼跪在那里,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被兵卒拽起来时,他自己站了起来,步子虽然有些发软,但没有挣扎。

    宁国军兵卒如拖死狗般将这群人往外拽。

    哭喊声渐远,最后在帅府门外戛然而止。

    短暂的安静之后,刀砍入骨肉的闷响隐约传来。

    堂中的空气凝滞了几息。

    地上留着一小摊湿渍,是方才那个瘫软的从事吓得失禁留下的。

    空气里还残留着那个年轻孔目挣扎时从靴底带进来的泥腥味。

    门口的亲卫面无表情地把散落在地上的绳子收了起来,绳头上沾着泥和血。

    只剩下马賨。

    他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刘靖注意到,这个浑身浴血的汉子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对刘靖的敬意。

    是一种说不清的快意。

    那些跟着马殷吃了几十年红利的幕僚佐官,事到临头一个比一个怂。

    嘴上喊着“忠心耿耿”,拉出来全是软骨头。

    那个从事,居然还想拿“熟知政事”来换命。

    他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反倒是这个宁国军的节帅,干脆利落,连犹豫的工夫都没多给。

    马賨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自己是在嘲笑那帮死人,还是在嘲笑自己。

    “节帅。”

    门外传来亲卫火长的声音。

    “城中有十余家大族、米贾的家主,在帅府门外候着,说要拜见节帅,恭贺天兵入城。”

    刘靖回到主位坐下,唇角牵了一下。

    “让他们进来。”

    竹帘掀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胖贾,穿着一件簇新的深青圆领袍衫,腰间束了条嵌玉銙带,脸上堆着比蒸饼褶还多的笑纹。

    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穿绫的,有穿锦的,一个个低眉顺眼,恨不得把脊梁骨折成三截。

    这些人一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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