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了。

    帅府后院,七名细作堵住了二门。

    马殷的夫人和几个幼子被拦在了里面,无一走脱。

    大火冲天。

    ……

    等到亲卫集结完毕,城中的喊杀声已经从南城蔓延到了中城。

    从帅府到北门的距离不算远,但此刻整座城都乱了。

    马殷翻身上了一匹深枣色的战马。

    马賨带着亲卫在帅府门前集结完毕。

    这三百人是马殷最后的家底。

    从许州带出来的老旧部,跟了他二十年,人人身经百战。

    即便到了这般田地,队列依然整齐,甲胄齐备,面色虽然凝重,却没有人露出慌乱之色。

    高郁骑着一匹瘦马,挤在牙兵铁骑的中间。

    他没有穿甲,只在袍衫外面胡乱披了一件半旧的皮裘,怀里揣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囊。

    里头装的是他这些年积攒的最要紧的几份文书和私书。

    马殷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走!”

    三百铁骑在夜色中如一条铁蛇般蜿蜒而出,沿着帅府后面的侧巷向北门方向驰去。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城破后的潭州。

    到处都是火。南城的几条坊巷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整座城像是被塞进了一座窑炉里。

    坊墙倒塌的碎砖堵住了一半的路面。

    地上到处是散落的兵器、破碎的铠甲、被踩烂的鞋子。

    一个老汉趴在巷口的台阶上,背后中了一刀,血流了一地,手里还攥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翻出来几只青柿子,滚得到处都是。

    更远处的十字街口上,一队溃散的楚军兵卒正丢盔弃甲地往北跑。

    他们跑得深一脚浅一脚的,有的人连麻鞋都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砖和血水上,也浑然不觉。

    马殷的牙兵铁骑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时,一个溃兵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了马殷的旗号,脸上露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但铁骑已经驰过去了。

    ……

    北门。

    马殷的铁骑赶到北门的时候,北门外已经挤满了人。

    城里的百姓、溃散的楚军、逃难的富商大族、弃了官印换了便服的大小官吏。

    所有人都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似的,从这个唯一还没有被封死的出口往外涌。

    人挤人、人踩人。

    北门的门洞原本就不算宽敞,此刻被涌来的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马賨见状,立刻拍马上前,挥着鞭子劈头盖脸地抽打拦路的人群。

    “闪开!让开!大王出城!”

    牙兵们拔出横刀,拍着刀背驱赶人群。

    三百匹战马如犁头般破开了汹涌的人流,硬生生地在北门洞内开出了一条通道。

    马殷骑在马上,穿过了这一幕幕人间惨剧。

    他没有回头。

    北门外的官道上,黑暗漫漫,看不见尽头。

    “大王,走哪条路?”

    马賨追上来问。

    马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正在燃烧的城池。

    火光已经把整座潭州城映成了一座巍峨而骇人的火炬。

    浓烟遮蔽了头顶的星空,热浪一阵阵地涌过来,炙烤着脸颊。

    他转回头。

    “北。沿官道北上,入湘阴,去岳州。许德勋的水师还在,李琼若是也往岳州方向走,路上或能汇合。只要到了岳州,便有卷土重来的余地。”

    “诺!”

    三百铁骑催动战马,沿着北门外的官道向北疾驰而去。

    身后,更多的溃兵和百姓也从北门涌了出来,如蚂蚁般四散奔逃。

    夜色吞噬了一切。

    ……

    北门外。五里。

    官道在一处矮丘前拐了个弯。

    弯道两侧是连绵的灌木丛和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齐腰高的茅草。

    六月的茅草长得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哗哗作响,在夜色里形成了一片墨绿的海。

    茅草海的深处,战马静静地伏卧在矮丘的背风坡上。

    骑兵们伏在马背上,手边是上了弦的骑弓和解了鞘的横刀。

    袁袭在一匹灰青色的战马上,立在矮丘的坡顶。

    他的目光越过茅草丛的顶端,像两根钉子钉在南边官道的方向。

    视野尽头,潭州城的火光把南方的天际映成了一片暗红色。

    城破了。

    从火光的位置和火势来判断,南城已经彻底陷落。

    “来了。”

    身旁的亲卫低声道。

    袁袭凝神望去。

    官道上,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

    先是零星的几骑,然后是十几骑,然后是更多。

    火光的映照下,他看到了一条铁甲骑兵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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