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那一仗,将军算得死死的。

    说伏击就伏击,说收兵就收兵。

    连蔡州兵从哪条沟往上爬都提前摸清了。

    跟着这样的将军,心里头踏实。

    赶到蒲圻城外时,果然,康博的判断印了证。

    一支六千人的楚军已经绕道东进,正在猛攻唐年。

    康博在蒲圻只歇了一个时辰,便率八千精锐直扑唐年。

    孙二毛灌了两口水,把那块啃了一半的胡饼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硬生生咽了下去。

    “又要打?”旁边一个新兵问。

    “又要打。”

    孙二毛把横刀从腰间抽出来,在鞋底上蹭了蹭。

    “什长,你不累吗?”

    “累。”

    孙二毛咧嘴笑了笑,“但楚军更累。他们在攻城,背后没长眼睛。咱们从后头一刀捅进去,他们比咱们更累。”

    新兵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

    ……

    唐年县城。

    城头上的“宁”字旗已经被砲石砸断了三面。

    残存的一面歪歪斜斜地插在垛口上,旗面被烟火熏得发黑。

    楚军的攻势已经持续了一天半。

    蔡州老卒轮番攻城。

    这帮从淮西打到江南的百战悍卒,论单兵搏杀之凶悍,整个南方恐怕找不出第二支能比肩的。

    云梯搭上城墙,翻上来的楚军兵一手横刀一手圆盾,落地便砍,脚跟尚未站稳便已取了守军两条命。

    有个蔡州兵被三支弩矢钉在了城墙根下,两支穿透了他的大腿,一支钉在了他的左肩上。他的身子被弩矢钉得动弹不得,背靠着城砖,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蛤蟆。

    可他没死。

    他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匕首,等一个宁国军的刀盾手从垛口探出身子往下看的时候,他反手一掷。

    匕首带着旋转的嗡鸣声飞了出去,堪堪擦过那刀盾手的脖子,划开了一道血口。

    刀盾手惨叫着缩了回去。

    蔡州兵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淌着血,然后头一歪,死了。

    守将丁有财咬着牙,将仅有的人拆东补西,哪处垛口被撕开便往哪处填人。

    随着时间,弩矢射完了,便拆房上的椽子当檑木。

    檑木砸光了,便搬磨盘。

    到第二日午时,南城一段垛墙被楚军的砲车砸塌了丈余宽的缺口。

    蔡州老卒嗷嗷叫着往里涌。

    丁有财亲提横刀堵在缺口处,身边十几名亲卫排成一排,拼死往外推。

    双方在碎砖烂泥中绞杀了两炷香,守军才堪堪用沙袋和断木封住了豁口。

    丁有财退回来的时候,左手小指被一柄横刀削飞了半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断茬处的骨头白森森的,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直娘贼。”

    他骂了一声,拿布条死死缠住断指,牙一咬,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旁边的亲卫脸都白了:“将军,要不要让医工……”

    “医工留给比俺伤更重的弟兄。”

    丁有财活动了一下左手,那半截断指的位置空荡荡的,拿什么都使不上劲。

    他骂了第二句:“以后连盾牌都他娘的端不平了。”

    城外的楚军正在重整队列,准备发起新一轮强攻。

    丁有财握着横刀,刀柄上全是他自己的血。

    他朝城外望去,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凶狠。

    “来啊。”

    就在这时——

    城外的楚军后阵,忽然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铛铛铛——!”

    没有提前列阵,没有多余的赘言。

    康博骑在马背上,横刀前指,宁国军精锐分作三路,直接从楚军毫无防备的后背狠狠扎了进去!

    孙二毛跑在第二排。

    他的右肩在跑动中疼得钻心,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前面的刀盾手已经撞上了楚军的后阵。

    金铁交鸣声、惨叫声、骨头碎裂的闷响混成一片。

    一个蔡州兵转过身来,眼睛里全是惊恐。

    他刚才还在攻城,背后突然杀出了敌人,连甲都没穿齐。他举起横刀就砍。

    孙二毛侧身一避,横刀从他左耳旁呼啸而过。

    他反手一刀,劈在了那人的臂弯上。

    蔡州兵惨叫一声,横刀脱手。

    可这人没倒。

    他一头撞了过来,像头野猪。

    孙二毛被撞得倒退两步,脚下一滑,差点跌倒。

    他咬着牙站稳,拿盾牌猛地砸了过去。

    盾牌的铁边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咚”的一声闷响。蔡州兵软倒了。

    孙二毛喘着粗气,胸口像破风箱般“呼哧呼哧”地响。

    右肩上的伤口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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