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大军一起走。但有一条军令你必须听——伤没养好之前,不许冲在先登跳荡的阵列中。”

    “得令!”

    庄三儿如蒙大赦,转怒为喜。

    一阵寒暄过后,大堂内的气氛重归肃杀。

    两名亲卫合力抬来一张巨大的绢帛湘地舆图,铺在宽大的案几上,真正的军议正式开始。

    “节帅!”

    庄三儿用粗糙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戳。

    “岳州、衡州这两处至今没有一兵一卒的援军过来,说明康博与季仲两位将军按您的定计,死死拖住了这两州的楚军。”

    “眼下李琼的三万主力还在朗州往回赶的路上,潭州兵力极度空虚!趁他病要他命,咱们大军明日一早开拔,一鼓作气,拿下潭州!”

    堂下几名校尉听得热血沸腾,纷纷点头附和。

    “不可。”

    李松却眉头紧锁,立刻出言反驳。

    “潭州不比醴陵。它是湘地治所,城高池厚,三面环水,唯有南面可攻。更棘手的是,城内外百姓多达二十余万。”

    李松拿起一根木棍,在潭州周围画了个圈:“马殷是蔡州老卒出身,打了一辈子仗,绝非痴儿。”

    “他眼下虽然守军不足,可只要他狠下心来施行坚壁清野,砍光城外的树木,把粮草集中固守城内……”

    “咱们就算有新造的野战炮,短时间内也绝对啃不下来!”

    “强攻坚城,乃兵家大忌,一旦顿兵坚城之下,等李琼回援,咱们就危险了!”

    大堂内一时陷入了寂静。

    “李松说得有理。”

    刘靖站起身,肯定了他的判断。

    庄三儿一愣,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不打潭州,那咱们去哪?总不能绕道去打衡州吧?”

    刘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从朗州方向缓缓划向潭州,顺着那条蜿蜒的官道,最终停在了潭州城外约六十里的一处平原上。

    “马殷如今最后的底气和仰仗在哪里?”

    刘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

    没等众人回答,他自己接了下去:“在李琼。”

    “在他那三万从朗州拼死回援的精锐身上。只要李琼一到,马殷就有了内外夹击的本钱。”

    “所以,咱们的破局之法不在城墙上,而在李琼身上。”

    刘靖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敲,吐出六个满含杀机的字:“围点打援,野战!”

    众将心头一震。

    “大军明日推进到潭州城外,扎营布阵,大造声势,摆出一副要不惜一切代价强攻的架势。马殷必然惊恐,拼死催促李琼赶路。”

    刘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等李琼那三万疲惫之师被催命符逼到潭州城外时,我要在野战中,堂堂正正地击溃李琼的三万精锐!”

    “李琼若败,马殷最后的精神支柱就塌了,届时潭州军心必溃,坚城不攻自破!”

    堂内众将听得头皮发麻,一股难以抑制的热血直冲脑门。

    “节帅英明!愿为节帅效死!”

    众将齐齐抱拳,声如洪钟,震得大堂的瓦片簌簌作响。

    一场决定江南霸权归属的决死之战,即将在潭州城下,轰然拉开帷幕。

    ……

    鄂州,唐年县。

    康博打的这一仗,后来被讲武堂的教习们反复推演了数十遍,每一遍都让人啧啧称奇。

    两日前,康博在大云山鹞子口歼灭秦彦晖主力后,敏锐地察觉到岳州水师统帅许德勋必然会分兵东进攻打蒲圻或唐年,以切断宁国军的后路。

    于是,康博不顾部下疲惫,率八千精锐连夜拔营,在山道上急行军一天一夜,杀了个回马枪!

    什长孙二毛走在队伍中间,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参加了大云山的伏击。那一仗打得痛快,

    口袋阵把蔡州兵兜了个严严实实,万弩齐发的时候,对面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

    可痛快归痛快,他自己也挨了一刀。

    右肩膀上被一个蔡州老卒拿横刀劈了一下,甲片挡住了大半力道,但还是划开了一道口子。

    医工给缝了三针,上了金创药,拿布条缠了缠,说:“别使劲,养几天”。

    养几天?

    仗打完的当天晚上,将军就下令拔营北返。

    孙二毛背着盾牌、挎着横刀,在漆黑的山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右肩上的伤口随着走路的颠簸一抽一抽地疼。

    汗水浸进伤口里,像往里头撒盐一样。

    但他不敢停。

    将军说了,蒲圻有危险,弟兄们在那边等着。

    孙二毛不太懂将军那些弯弯绕绕的战术。

    什么“围点打援”,什么“声东击西”,听着像市井讲史的嘴里的故事。

    他只知道一件事——将军让往哪走,他就往哪走。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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