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迟疑着问了句:“判官,这般大张旗鼓地搜人,只怕会打草惊蛇……”

    “草已经惊了。”

    高郁冷冷地打断了他。

    “蛇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与其让它藏着咬人,不如掘地三尺逼它现形。”

    他盯着狱官的眼睛,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给你三日。三日之内,掘地三尺也好,翻城也罢,揪出城中一切可疑之人。三日之后若无进展——”

    高郁没有把话说完。

    但狱官的脸已经白了。

    “卑下……领命。”

    狱官弯着腰退了下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

    高郁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夜风灌进巷子,吹得灯笼里的烛火摇摇晃晃。他身后的亲随悄悄打开食盒,试探着问了句:“判官,用些饭食?蒸饼凉了就不好入口了……”

    高郁摆了摆手。

    他转过身,三步并两步往巷口走去。

    “去王府。”

    ……

    帅府。后院书房。

    书房不大,三面墙上挂着几幅旧山水,角落里点着一只铜博山炉,里头的合香已经烧尽了,只剩淡淡的灰烬气味。

    案上摊着几卷文书,是各处城防报上来的当日损耗与伤亡簿录。

    马殷坐在书案后头的胡床上。

    他穿了一件寻常的灰白色圆领便袍,没束幞头,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绾了。

    灯光下,他的两鬓已经斑白了大半,面上的皱纹比半个月前深了许多,眼皮耷拉着,瞳仁混浊,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案角搁着一碗半凉的米汤和两块啃了一半的麦饼。

    马殷没有动那碗米汤。

    高郁进来的时候,马殷正在看一封军书。

    军书是从南面送来的。

    送信的游奕(斥候)为了避开宁国军的铁桶合围,口衔竹筒,趁夜潜入湘水,硬是泅渡了十里水路才摸进水门。人送到节堂时,已经力竭冻毙了。

    张佶在连山大破岭南军之后,留兵守桂阳,亲率主力经宜章进入郴州,准备对付虔州兵。

    军书上语气颇为笃定,说虔州兵甲简薄、号令不齐,最多十日便能将其驱退,届时即刻挥师北上。

    这是目前潭州城里唯一一个还像样的捷音了。

    “大王。”

    高郁跨进书房,行了一礼。

    马殷放下那封军书,抬眼看了看他。

    “坐吧。”

    马殷指了指案前的一只锦墩。

    高郁却没坐。

    他站在案前,先把大狱勘问的口供简要禀了一遍。

    马殷听完,眼角跳了一下。

    “镇抚司……”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嘴里咀嚼一块硬骨头。

    “那姓刘的……治军探事的手段,倒是毒辣。”

    高郁没有接这句话。

    有些话,不适合由他来附和。

    他从袖中掏出另一张折好的笺纸,双手呈了上去。

    马殷接过来,展开一看,眉头便拧了起来。

    笺纸上记着的是潭州城中十七家大小粮商的近日市价。

    从粗米到精米,从豆麦到杂粮,每一样都标注了战前市价与当前作价。

    最右一栏,是高郁亲手用朱笔写的四个字——

    “十倍有余。”

    马殷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高郁开口了,语气平稳,但字字清楚。

    “大王,城中粮价飞涨,已非一日两日。以周、郭、沈三家为首的大粮商囤积居奇、把持市价,将粗米抬至每斗八百文,精米更是高达一贯二三百文。”

    “城中寻常百姓一日之食所费,已逾其旬月之入。断炊断火的人家每日都在增多。”

    他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

    “更要紧的是,守城的团练和征夫们,家眷也在城中。他们的妻儿老小吃不上饭,这些消息传到城头上……大王,军心动摇,不止是因为流言。”

    马殷的手指在案面上缓缓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自然知道这些粮商的底细。

    周家的大掌柜,是牙将周崇简的堂兄。

    郭家老太爷当年在马殷麾下做过押衙,论起辈分来,马殷还得喊一声“老叔”。

    沈家嫡女嫁给了马賨的部将胡城,胡城如今就守在西城墙上,手底下管着三千正军。

    动不得。至少,眼下动不得。

    马殷的指节在案面上敲出了一串沉闷的声响。

    良久,他冷哼了一声。

    “危急存亡之秋,这帮人竟还在敛财。”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地看着高郁。

    “稍后你持我的手书,去见一见城中几个大粮商的掌柜。告诉他们——”

    “即日起,城中一切米粮豆麦,市价平抑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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