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必然挥师北上。

    而他卢光睦,带着这虔州兵,围着一座只有三千守军的彬县,打了大半个月,愣是没打下来。

    这事说出去没脸面。

    但没脸面的背后,有些东西,卢光睦心里跟明镜似的。

    前日攻城的时候,黎球的三千人负责主攻东门。

    号角响了三遍,黎球的前锋才慢吞吞地从营盘里出来。

    到了城下又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架梯子,等梯子搭上去,城头上的楚军早就做好了准备。

    一通礌石砸下来,黎球的人丢下梯子就跑。

    跑得比上来的时候还快。

    卢光睦站在后方的高处,看得清清楚楚,气得脸色铁青。

    但他不敢发作。

    因为黎球回来之后,满脸委屈地说了一句:“大帅,不是弟兄们不卖力,实在是城上的守军太硬了。”

    太硬了?

    三千人守的县城。

    你三千精兵攻了小半个月,打到现在连城墙上的砖缝都没摸到。

    这叫太硬了?

    这叫虚应故事。

    卢光睦心知肚明,但嘴上说不出来。

    因为黎球手里攥着三千人,是虔州军最能打的那一拨。他奈何不得。

    如今张佶大军将至,他这一万多人……

    卢光睦不敢再往下想了。

    左首坐着的汉子率先开了口。

    此人便是黎球。

    三十七八岁年纪,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下巴上蓄着一把乱蓬蓬的虬髯。

    他进帐的时候没有先向卢光睦唱喏参拜,而是先扫了一眼案上摊开的舆图,目光在几个标注了兵力的位置上停留了两息,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抱拳坐下。

    “两万人。”

    黎球嘴角抽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不知是嘲笑还是感叹的鼻音。

    “啧啧,刘隐的清海军,也不过如此。”

    他扭头看向卢光睦,带着几分玩味的神情。

    “大帅,张佶既然灭了刘龚,下一步必定是奔彬州来的。蔡州老卒的战力,您也听说了。末将以为——”

    他把腰间的横刀往案上一搁,刀柄在帅案上磕出一声闷响。

    “该撤了。”

    卢光睦的眉头拧了起来,没有接话。

    右首的李彦图紧跟着开了口。

    李彦图比黎球年轻几岁,三十出头,面皮白净,五官端正,若不是一身甲胄,倒像个白面书生。

    但他骨子里的野心,比黎球只多不少。

    他的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黎将军说得不错。张佶部刚刚大胜,士气如虹,兵锋正锐。反观咱们——围攻彬县这么多日,折了几百人,城池纹丝不动。将士们疲得很,心气也散了大半。”

    他停了一停,用指甲在案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

    “这个时候跟张佶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末将斗胆直言——不如趁张佶尚未抵达,连夜卷甲南撤,退回虔州据守。好歹保存实力,留得青山在。”

    两个人的意思一模一样。

    撤。

    卢光睦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盏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不能撤。”

    黎球的眉毛一挑。

    李彦图的手也停了下来。

    “若是撤军。”

    卢光睦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放任张佶长驱北上衡州,与姚彦章合兵一处,衡州方面宁国军的季仲将军只有五千人马。”

    他抬起头,目光从黎球脸上扫过,又落到李彦图身上。

    “张佶若与姚彦章合兵,便是两三万精锐。宁国军,堵不住的。”

    他的嗓音压低了一些。

    “一旦衡州方向崩了,刘节帅在潭州城外便要腹背受敌。到那时候……”

    他没有说完。

    但黎球听懂了。

    黎球听懂了,却并不在意。

    他把双臂抱在胸前,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帅。”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调里带着漫不经心的阴阳怪气。

    “末将斗胆问一句。这个仗,到底是谁要打的?”

    卢光睦的脸色变了。

    “是他姓刘的要打湖南。”

    黎球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但面皮上挂着笑,笑意却不及唇角。

    “他坐在豫章城里运筹帷幄,一纸军帖,让咱们虔州兵千里迢迢翻过南岭,给他当前驱、填壕沟、拿命去挡蔡州老卒的刀!”

    他一字一顿。

    “凭什么?”

    大帐里静了一瞬。

    李彦图没有像方才那样跟着附和,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垂着眼帘,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着,面上看不出喜怒。

    过了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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