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的部下。

    “谁直娘贼的在军中传这种鬼话!”

    没有人敢吭声。

    马賨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咬着牙,太阳穴的青筋暴跳。

    “亲卫!”

    “在!”

    “把这几个人拖出去。脊杖,三十下。”

    三十下脊杖。

    对普通兵卒来说,就是半条命。

    亲卫们冲上去,架起那几个兵卒就往外拖。几个人拼命哭喊求饶,声音凄厉得整段城墙上的人都听见了。

    杖声很快在瓮城外响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杖都沉闷而有力,像是捣在一袋湿面粉上。

    三个兵卒被活活打死了两个。

    剩下一个被拖回去的时候,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人虽然还有口气,但已经说不出话了。

    城墙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把头颅缩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但马賨知道,这种沉默不是服气,是害怕。

    怕归怕,那些该传的话,该嘀咕的事,他们只会在更隐蔽的角落里、用更低的嗓门继续传。

    马賨一声不吭地翻身上马,直奔节度使节堂。

    ……

    节堂正堂。

    马殷坐在帅案后面。

    案上摊着一幅已经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潭州舆图。

    各处城防的布置、兵力调配、滚木礌石的存量,全用朱笔标注在图上。

    高郁坐在左首下方。

    马賨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堂,甲叶哗哗作响。他连礼都没来得及行全,便冲着高郁开了口:

    “高判官!城中流言四起、军心涣散之事,你都知道了吧?”

    高郁缓缓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知道。”

    “知道?”

    马賨嗓门拔高了三分。

    “那你可知,方才我在北城城墙上巡视,亲耳听见正军在议论‘大王要弃城’!正军!不是那些新征的团练,是跟着大王吃了十年粮的正军!”

    他的拳头砸在帅案的边沿上,震得案上的茶碗跳了一跳。

    “你那搜捕的法子,非但没堵住流言,反倒让底下的人趁火打劫!街上的衙卒仗着你的军令,到处敲诈勒索、抢人财货、掳人妻女!黎庶恨不得拆了衙门!军中的弟兄看在眼里,你说他们作何感想?”

    马賨越说越气,几乎是在吼了:“本来就已经人心惶惶了,你再这么一搞,城里还没等宁国军攻进来,自己先乱成一锅粥了!”

    高郁没有动怒。

    “说完了?”

    马賨的胸口堵得慌,但对上高郁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沉静的眼睛,他的火气莫名地矮了三分。

    “马将军。”

    高郁语调平淡:“你说的这些,我比你清楚十倍。”

    他撑着案角慢慢直起腰,走到舆图前面:“堵不如疏,这道理我七岁读书的时候就知道。流言这种物事,越堵越烈,犹如治水,强堵必溃。”

    他回过身,看着马賨。

    “但马将军。你告诉我,我哪来的时间?”

    马賨张了张嘴。

    高郁抬手指向城外的方向。

    “城外两万宁国军,正在日夜不停地打造攻城器械。”

    “我若拿出三五天的工夫去慢慢疏导流言,三五天后城都丢了,还疏导个什么?”

    马賨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底下的人趁机敛财,这我知道。”

    高郁的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苦涩与疲惫。

    “我也恨不得把那些混账东西拖出去砍了。可眼下用人之际,动不得。”

    “些衙卒虽然是一帮畜生,可他们好歹还在城里维持着秩序。”

    “把他们全杀了,谁来奔走传令?谁来搬运军械?谁来分派口粮?”

    他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已命人暗中记下了那些借公济私之辈的名姓。眼下先让他们趋走卖命。等守住了城,再跟他们一笔笔地算。”

    堂内安静了下来。

    马殷一直没有出声。

    他靠在帅案后面的凭几上,双手搁在扶手上,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两个人的争执。

    半晌,他开了口。

    “马賨。”

    “在。”

    马賨下意识挺直了腰。

    “你方才不该对高先生无礼。”

    马殷语调不重,但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高先生为大楚殚精竭虑、宵衣旰食,这些你都看在眼里。眼下是什么局面,不用我多说。你我但凡腾得出手来,自然不必走这条路。”

    “但形势逼人,高先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扫了马賨一眼。

    “去,给高先生赔个不是。”

    马賨低下了头。

    他心里有一肚子的火,但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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