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刀子。

    想抓谁就抓谁。

    只要说你传了谣,你就是传了谣。

    没证据?不需要证据。

    流言又没有白纸黑字,你说你没传,我说你传了!

    谁信你的?

    这些衙卒大半辈子都是在潭州城的坊巷间混日子的。

    哪家富户开了几间肆面,哪家米贾库里有多少存粮,哪家盐商大称入小称出,他们门清。

    平日里吃拿卡要的那一套,碍于规矩和面子,不敢做得太过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非常之时”。

    搜捕传谣者,不论身份。

    这道口子一开,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南城甜水坊的刘家彩帛肆是第一个遭殃的。

    肆主刘三全是个本分生意人,做了二十年彩帛生意,在坊间口碑尚可。

    惹上事端是因为他的一个店伴,前日在巷口跟坊邻说了句“听讲城外打了败仗”。

    就这一句话。

    巡城队正带着八个兵卒踹开了彩帛肆的门,不由分说先把刘三全五花大绑。

    然后翻箱倒柜搜了一遍,搜出了六匹上好的蜀锦和一口半旧的铜箱。

    铜箱里有二十两碎银和一些铜钱。

    队正拎起铜箱掂了掂。

    “这银子,是给宁国军送军情的酬金吧?”

    刘三全瘫在地上,连喊冤都喊不出声来。

    那六匹蜀锦和二十两碎银,自然是进了队正的私囊。

    刘三全被一根绳子牵着,光着脚拖过了两条街,关进了府衙的大狱。

    他的浑家抱着幼子追到府衙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衙卒拦住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堂客涉嫌通敌资匪。想捞人?拿三百贯来赎。”

    类似的惨剧,接连上演了几十起。

    东市的米肆肆主被指为“传播流言的匪谍”,肆面被抄,粮食被充了公。

    北城的柜坊主被队正索要五百贯“保平安”的银子,交不出来,当场被拖到街上用军棍打了三十杖。

    更过分的是西坊的一个商人。

    这人早年跟府衙里某个贴司有过龃龉。那贴司趁着这次搜捕,还顺手掳走了他的两女。

    潭州城里的百姓,从恐惧变成了愤怒。

    又从愤怒变成了绝望。

    他们不怕城外的宁国军。

    城外的军队至少还隔着一道城墙。

    他们怕的是城里面的人。

    那些穿着楚军号衣、举着大王令旗的自己人,比城外的敌军还可怕十倍。

    短短三天,潭州城内便是怨声载道。

    不少富户被搜刮得家破人亡,城中百姓人人自危,白日里不敢出门,夜里不敢点灯。

    街上的肆面十停关了七停。

    连菜市口的张屠户都不敢开张了。

    他怕衙卒路过他肉肆的时候,顺手把他那两扇豚肉也“充公”了。

    而最要命的是,这些搜捕之事,很快便传到了军中。

    ……

    城北校场。

    潭州留守马賨正在巡视城防。

    这两天,他的火气已经积攒到了临界点。

    他一路走下来,看到的是一幅令人发指的景象。

    城墙上的守军三三两两地蹲在垛口后面,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嘀咕,有的干脆把兜鍪摘了,枕在头下打盹。

    一火十名团练挤在藏兵洞里吃冷食。

    见到马賨过来,有人连忙站起来行礼,有人磨磨蹭蹭地才爬起身,还有两个压根没动,靠着墙继续嚼豆饼。

    马賨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股绳,但他没有发作。

    这些团练都是临时征来的庄稼汉子,能指望他们什么?

    真正让他忍无可忍的,是接下来在北城瓮城里看到的一幕。

    几个楚军正军围在一处避风角落里,鬼鬼祟祟地压低嗓子说话。

    马賨冷着脸走过去,那几个兵卒慌忙起身,可嘴里的话还没完全收住。

    他听到了半截话尾。

    “——大王怕是撑不住了……岳州那边也败了……”

    马賨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谁在说话?”

    几个兵卒白了脸。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队正试图辩解:“禀将军,卑职们不是……”

    “不是?!”

    马賨一把揪住那队正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你方才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队正吓得浑身哆嗦,嘴巴张了几次,发不出声。

    旁边另一个兵卒扑通跪下了,磕着头嚷道:“将军饶命!是……是城里的百姓传的!说李琼将军败了,说岳州也败了,还说大王要弃城……”

    “放屁!”

    马賨一脚把那兵卒踹翻在地,随即猛地扭过身,扫了一圈周遭那些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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