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殷这招釜底抽薪,是想将我岭南活活困死在这烟瘴之地,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马殷老贼……”

    刘隐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杀意:“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门外亲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闷:

    “启禀使君,宁国军节度使刘靖麾下使节,已至府外求见!”

    “刘靖?”

    刘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那股子憋屈与杀意,瞬间被他收敛进眼底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礼贤下士的温和面孔。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沉声道:“大开中门,随本使出迎!”

    刘靖派来的使节,正是昔日科举脱颖而出的寒门士子张寒。

    张寒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

    虽无金玉点缀,却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清贵之气。

    面对这富丽堂皇、恍若皇宫的岭南节度使府,以及两旁刀枪林立、杀气腾腾的甲士。

    他面不改色,步履稳健。

    不卑不亢地从容步入大堂。

    刘隐并未端着一方诸侯的架子。

    反而快步迎下台阶,满脸堆笑:

    “贵使远道而来,一路跋山涉水,穿越烟瘴之地,实在劳顿了!”

    张寒躬身行礼,朗声道:

    “下官张寒,奉我家节帅之命,拜见刘使君!”

    “我家节帅常言,刘使君威震南疆,治下百姓安居乐业。”

    “更兼乃是汉室宗亲之后,体内流淌着高祖血脉,实乃天下刘氏之楷模!”

    “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听到“汉室宗亲”四个字,刘隐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随即,脸上绽放出极为夸张的激动之色。

    他早年出身微寒,为了抬高身价,曾授意文人伪造家谱。

    硬生生将自己这一支追溯到了彭城刘氏。

    如今,刘靖这位如日中天的江东霸主主动派人来“认亲”。

    无疑是给他这块摇摇欲坠的“假招牌”,盖上了一枚沉甸甸的金印。

    “节帅谬赞了!谬赞了啊!”

    刘隐眼眶微红,竟然当众落下泪来。

    一把拉住张寒的手,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想我刘氏一脉,自汉末大乱,流落四方,飘零至今。”

    “今日能与节帅互通音信,实乃高祖在天之灵庇佑!”

    “这实在是……实在是让某感怀不已啊!”

    张寒看着刘隐那精湛的演技,心中暗自冷笑。

    他在来之前,早已在进奏院将刘隐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

    但他面上却配合着做出一副感动涕零的模样。

    甚至还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使君所言极是!天下刘氏,本该同气连枝,守望相助!”

    “然而,那马殷马氏,虽窃据湖南,却不过是一介木匠出身,沐猴而冠!”

    “他纵容部下肆虐乡里,更公然截断岭南商道,令使君治下商贾泣血,百姓倒悬。”

    “此等暴行,人神共愤!”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刘隐的痛处。

    张寒趁热打铁,抛出了刘靖的底牌:“我家节帅深知使君之苦,愿与使君结为兄弟之盟,共击马殷!”

    “只要使君肯出兵牵制马殷南线,待事成之后,江西至岭南的千里商道将彻底打通!”

    “我家节帅愿在赣江设立市舶务,免除岭南商贾三成征算,两家互通有无。”

    “届时,这岭南的明珠奇珍,可直通江淮,利出万金!”

    “这不仅是复仇之战,更是富国强兵之策!”

    刘隐紧紧握住张寒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张寒的手骨。

    他大义凛然道:“同宗兄弟有难,况且那马殷欺人太甚,我刘隐岂能坐视不理?”

    “贵使且去馆驿歇息,品尝一下我岭南的槟榔。”

    “本使这就召集众将,商议讨贼大计!”

    张寒在一队岭南牙兵的“护送”下。

    缓缓走出了重檐朱漆大门。

    直到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张寒才微不可察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一阵闷热的海风吹过。

    他才猛然发觉,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

    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紧紧地贴在脊背上。

    刚才在大堂之上。

    面对刘隐那虚伪至极的“认亲”表演,以及屏风后那几道若有若无的杀气。

    张寒的内心,远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从容。

    那可是拥兵数万、杀人不眨眼的一方诸侯!

    稍有不慎,他张寒的项上人头就会落地。

    但他不能退。

    他回想起半年前的自己,还只是个在破庙里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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