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稳住他,保住眼前的平安。”

    “至于日后出兵与否,咱们再见机而作!”

    卢光稠闻言,眼中挣扎良久。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

    与此同时。

    数百里外,岭南南海(广州)。

    与中原的春寒料峭、风雪未歇不同。

    此时的岭南,已是暑气初显。

    城外,漫山遍野的芭蕉叶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中哗哗作响。

    宽大的叶片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珠江入海口处,原本该是千帆竞发、万国来朝的繁华景象。

    如今却透着一股死水般的沉寂。

    江面上,停泊着数十艘巨大的海鹘船与来自波斯、大食的商船。

    那些深目高鼻、头缠白布的胡商,以及肤色如墨的昆仑奴。

    正无精打采地瘫坐在甲板上,望着北方的天空唉声叹气。

    船底的海蛎子已经爬满了吃水线,昭示着它们被困此地已久。

    “哐当!”

    一个沉重的麻袋从跳板上滑落。

    重重地砸在泥泞的栈桥上。

    麻袋破裂,里面装的上等苏木散落一地。

    散发出一股因为受潮而发霉的刺鼻气味。

    “没长眼的东西!这可是从占城运来的上等苏木!你赔得起吗?!”

    一名大腹便便的商行管事冲上前。

    扬起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一个名叫阿牛的半大苦力身上。

    阿牛闷哼一声,背上的短褐被撕裂,渗出血痕。

    “管事老爷,行行好,给结了这个月的工钱吧。”

    “小的阿妈病重了,就等着这几个铜板抓药救命啊……”

    “工钱?我去哪里给你弄钱?!”

    管事暴跳如雷,指着死寂的江面破口大骂:

    “你睁开狗眼看看这江面!马殷那老贼封死了北上的商道!”

    “库里的货发霉长毛运不出去,中原的铜钱半个也进不来!”

    “老爷我如今连喝口稀粥都快见底了,哪来的闲钱发给你?死开!”

    “再敢啰嗦半句,就把你发卖给大食商船做底舱苦力抵债!”

    阿牛绝望地瘫坐在泥水里。

    眼神空洞。

    旁边一个年长的苦力看不过眼。

    凑过来递给他半块发硬的黑面饼,压低声音道:“忍忍吧,听衙门里传出话来,节度使大人要发兵了。”

    “听说江东那位刘节帅派人来结盟,要南北夹击,打通去湖南的商道!”

    旁边一个年长的苦力看不过眼。

    凑过来递给他半块发硬的黑面饼,压低声音道:“忍着些吧,听衙门里透出风声,刘大帅要发兵了。”

    “听说江东那位刘节帅派人来结盟,要南北夹击,打通去湖南的商道!”

    阿牛接过黑面饼,狼吞虎咽地啃了一口。

    原本黯淡的眼神中,突然爆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光芒:“打!打死那帮断人财路的杀千刀!”

    “只要能打通商道,只要码头有活干,小的宁愿去军中做挑夫!”

    “哪怕是被湖南的兵一刀砍死,也强过在这泥水里活活饿死!”

    苦力们的绝望,正是清远军节度使刘隐案头的焦头烂额。

    节度使府内。

    虽然引进了罗浮山的活水,种满了来自大食国的奇花异草,争奇斗艳,香气袭人。

    然而,这满园的春色,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焦虑。

    大堂之上。

    几名身着蜀锦、佩戴着硕大猫睛戒指的岭南大商贾。

    正全无平日里的体面。

    跪伏在冰冷的方砖地上,对着主位上的刘隐大倒苦水,哭声震天。

    “使君啊!”

    “草民那三座大库里,堆满了上等的苏木、犀角,还有足足五千斤的龙脑香!”

    “这皆是出海搏命换回来的血汗呐!”

    “可如今马殷那贼汉,仗着兵强马壮,死死掐断了韶州以北的商道,水泄不通,货根本散不出去啊!”

    “再这般阻截下去,岭南地气湿热,货物一旦返潮发霉,便是血本无归!”

    “不出半年,我等岭南的商行就得关张大半,无数在码头讨生活的苦力都要饿死街头啊!”

    刘隐身着紫色团花官袍,坐在乌木交椅上。

    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一枚成色极佳的碧玉扳指。

    那扳指翠绿欲滴,却映衬得他的脸色更加阴沉如水。

    一旁的长史趋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沉重:

    “使君,这几位商头所言非虚。”

    “自从马殷阻断商道以来,市舶司的岁入跌了足足六成!”

    “断了这条财路,军中的粮饷、器械修缮都已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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