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并没有架起那种足以煮粥的大铁锅。

    只有几口简易的行军吊锅下燃着篝火,锅里翻滚着并不算清澈的热水。

    对于这支刚刚结束长途奔袭的精锐之师来说,能有一口热水来泡开行囊里的干粮,就已经足够奢侈了。

    布袋解开,里面装的是炒得焦黄的米粒。

    抓一把炒米扔进木碗,再浇上一勺滚烫的热水,“滋啦”一声轻响,米粒吸饱了水迅速膨胀,腾起一股诱人的焦香。

    若是运气好,还能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私藏的咸鱼干扔进去,那便是一顿足以让人羡慕的“珍馐”。

    对于这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之师来说,无论接下来是受降还是死战,填饱肚子永远是第一位的。

    营地里,一队队士卒围坐在篝火旁,沉默而有序地轮流取水。

    他们大多脸庞黝黑,神情冷峻,或是脸上带着尚未完全愈合的刀疤。

    士卒们手里捧着的家伙什儿五花八门。

    有的捧着磨得发亮的木碗,有的端着半边葫芦瓢,甚至有那性急的汉子,直接拧开了平日里盛水的粗竹筒。

    蹲在营帐前,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刚刚泡开的炒米。

    而在那片狼吞虎咽的嘈杂声之外,营帐一角却显得格外安静。

    篝火旁,一名队正模样的汉子正借着火光,细致地擦拭着手中的横刀。

    “头儿。”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卒咽下最后一口,抹了抹嘴,压低声音问道。

    “听说那个秦裴要投降?咱们不用真刀真枪地干了吧?”

    队正头也不抬,依旧专注地擦拭着刀身,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降不降,那是大帅和秦裴的事。咱们的事,就是把刀磨快,把甲穿好。”

    队正这话说得硬气,旁边一个正在啃炒米的老卒点了点头,含混不清地附和道。

    “头儿说得在理。咱们大帅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既然敢来受降,心里肯定有谱。咱们瞎操那份闲心干啥?”

    “话是这么说,可这心里头……”

    另一个年轻些的兵卒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干,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嘟囔道:“那淮南佬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以前咱们吃过的亏还少吗?”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死水里,让原本稍微安定的气氛再次波动起来。

    之前没怎么开口的弓手突然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狡黠与不安。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是,我也觉得悬。万一是诈降呢?”

    “那帮淮南佬,心眼子多得很。牛尾儿大哥不就是……”

    “诈降?”

    队正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弟兄,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那更好。”

    队正将横刀猛地归鞘。

    “仓啷”一声脆响,在这黎明前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咱们弟兄,什么时候怕过死仗?若是真降,那是他们识相,算他们祖坟冒青烟;若是敢诈降……”

    队正站起身,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刀柄,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那咱们就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这帮背信弃义的杂碎剁成肉泥!”

    “对!杀光这帮狗日的!”

    周围的士卒们纷纷低吼出声。

    “都给老子把眼睛擦亮了!”

    队正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大帅有令,不得扰民。”

    “但若是那秦裴敢玩阴的,咱们手里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到时候,谁也别留手!”

    这就是宁国军的精锐。

    他们有血性,更有军纪。

    他们渴望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曾经的耻辱,但也时刻牢记着那个年轻统帅立下的规矩。

    明日正午时分,无论城门后面是什么,这支虎狼之师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要么接受臣服,要么赐予死亡。

    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

    翌日正午,浔阳南门外。

    天公不作美,阴云低垂,如同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棉絮,沉沉地压在城头。

    凛冽的江风夹杂着细密的雨丝,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人的面颊,带来刺骨的寒意。

    宁国军两万精锐,早已在此整肃列阵。

    雨水打在冰冷的铁甲上,汇聚成细流滑落,滴入脚下的泥泞之中。

    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声,和那面巨大的“刘”字帅旗在风中发出的猎猎爆响,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比震天的喊杀声更让人感到窒息。

    刘靖身披盔甲,外罩一袭猩红如血的战袍,骑在紫锥马上。

    雨水顺着他兜鍪上的红缨滴落,滑过他坚毅如铁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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