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骂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突然被人狠狠扼住了喉咙。

    他离朱瑾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老将脸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刀疤,近到能闻到这老将身上那股经年不散的人血味。

    在那一瞬间,徐知训产生了一种极其真实的幻觉。

    他觉得自己不是站在金碧辉煌的朝堂上,而是置身于尸山血海的修罗场之中。

    冷汗,瞬间浸透了徐知训的后背,顺着脊梁骨蜿蜒而下。

    他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筋,喉咙发紧,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高坐上首的徐温,此时按在凭几上的手背骤然青筋暴起,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徐知训不知道,但他徐温可是太清楚朱瑾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那可是当年在北方,敢跟朱温正面掰手腕、在兖州城下杀得人头滚滚的悍将啊!

    想当年,朱瑾手持马槊,率领五百死士,硬生生从朱温数万大军的包围圈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死在他马槊下的亡魂,没有一千,亦有八百。

    这几年,虽然他寄人篱下,收敛了那股子冲天的煞气,像头拔了牙的老虎一样在广陵养老。

    但老虎就是老虎,即便老了,也不是家犬能随意挑衅的。

    他那骨子里的暴烈与凶悍,从未消失,只不过是被岁月这层薄土,暂时掩埋了而已。

    一旦有人不知死活地去揭开那层土……

    徐温毫不怀疑,这老匹夫是真的敢在大殿之上,拔刀杀人的!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他根本不在乎这是广陵的朝堂,也不在乎面前站着的是谁的儿子!

    在这咫尺之间,权谋、地位、官阶……

    所有的东西都成了笑话。

    徐温快速扫视四周。

    殿内的甲士虽多,但离得最近的也在十步开外。

    十步?

    对于朱瑾这种级数的悍将来说,那是这一生中最漫长的距离,也是最快就能跨越的生死鸿沟。

    三步之内,血溅五步!

    一旦朱瑾那只手真的挥出,哪怕事后将他千刀万剐、诛灭九族!

    徐知训这颗脑袋,也绝对接不回去了!

    “够了!!”

    徐温猛地一拍凭几,那声怒喝几乎喊破了音。

    “大殿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徐知训,给我退下!滚下去!”

    这一声吼,看似是在训斥儿子,实则是在救命。

    徐知训如蒙大赦,那种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直到退到安全距离,他才敢大口喘气。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浑身早已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再看向朱瑾的眼神里,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与狂妄,只剩下深深的怨毒,以及那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后怕。

    徐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安,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心腹谋士:“严先生,你有何看法?”

    严可求微微躬身,神色恭谨,但眼神却深邃难测。他捻着胡须,缓缓说道:“徐公,出兵亦可,但这粮草调度、兵员集结尚需时日。”

    “不出兵也亦可,正如朱将军所言,可保全实力,以待后变……此事关乎吴国国运,还需徐公乾纲独断。”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全是废话,摆明了就是不想沾这浑水。

    徐温眼神阴翳地扫了他一眼。

    自从当年设计除掉杨渥、又除掉张颢之后,这个曾经算无遗策的智囊,似乎就变了。

    虽然表面上依旧恭顺,但徐温能感觉到,严可求的心,正在与他渐行渐远。

    尤其是面对骄横跋扈的徐知训,严可求更是常常避之不及。

    如今这般滑不留手,分明是在明哲保身。

    这时,贾令威也出声了,他的话则更加直接:“徐公,为了一个江州,确实不值当。”

    “咱们北边还有大敌朱温虎视眈眈,南边更有那吴越钱镠老儿随时可能咬一口。”

    “此时若与刘靖死磕,不仅胜算渺茫,更会让我淮南陷入三面受敌的险境。”

    “不如……召回秦裴将军与余下兵马,以保全元气吧。”

    徐温环顾一圈。

    看着那一双双或是躲闪、或是冷漠、或是幸灾乐祸的眼睛,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李遇的死,并没有彻底震慑住这帮骄兵悍将。

    他们心中的不满,只是暂时被压住了而已。

    眼下秦裴大败,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发难的借口。

    逼他退让,逼他认输。

    毕竟,当初坚持要出兵洪州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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