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库房的丝绸!都是我这么多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底啊!”

    “现在那个湖南的财迷一张嘴就要全吞了?还要派人来吃我的百姓?”

    “这哪里是借兵?这分明是入室抢劫!是明火执仗的土匪!”

    “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了!”

    议事厅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一个平日里专管文书、不起眼的小官,忽然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了一句。

    “禀使君,两害相权取其轻,要不……咱们干脆向刘靖纳款输诚?”

    唰——!

    话音刚落,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齐刷刷地钉在了那小官身上。

    那小官吓得一激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下官失言!下官胡言乱语!下官罪该万死!”

    “蠢货!”

    彭玕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然而……

    他骂完了这一句,却并没有喊刀斧手,也没有再说什么“拖出去砍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官,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

    大厅里的官员和谋士们都是老于官场之人,看到这一幕,心中瞬间了然。

    使君这是……心动了啊!

    只是碍于颜面,不好意思第一个说投降罢了。

    毕竟之前还喊着要和刘靖决一死战,现在突然要降,这面皮往哪搁?

    想到这里,首席谋士张昭立刻整理衣冠,大步上前,一脸正气地将那早就准备好的台阶递了上去。

    “使君息怒!周主簿虽言语鲁莽,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刘靖此人虽然野心勃勃,但他自诩汉室宗亲,最是爱惜名望。”

    “既然他立起了‘仁义’的大旗,就断然不会干出虐杀降将这等自毁长城之事!”

    “您辖两州之地,手握数万兵马,若是此刻主动归附,那便是‘献土有功’!”

    “按照他刘靖赏罚分明的规矩,必然会厚待于您,保您一世富贵无忧啊!”

    另一名官员也心领神会,紧随其后:“正是!此乃‘以退为进’之策!”

    “使君您这是为了保全袁州百姓免遭‘吃人军’的荼毒,不得不忍辱负重,示之以弱,往后再徐徐图之啊!”

    “徐徐图之”这四个字,说得那是相当有水平。

    明明是投降,硬是被说成了卧薪尝胆,给足了面子。

    彭玕听着这些话,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本来就是个见小利而忘义、干大事而惜身的主。

    尤其是被刘靖打得丢盔弃甲后,那点争霸天下的野心早就被吓没了。

    现在他只想守着他的家资,过几天安生日子。

    他立刻叫来侍女,吩咐道:“去,把本官那件最旧的常服找出来,要打过补丁的那件!”

    “明日起,府内撤去所有歌舞,一律素食!本官要与袁州百姓同济时艰!”

    此言一出,站在后排的几名官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都低下了头,嘴角却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

    装模作样!

    其中一名官员心中暗骂。真要是同济时艰,怎么不把您那藏在后院密室里的私帑拿出来充作军资?

    那里的金银珠宝,怕是比整个袁州的府库还要充盈吧!

    众人心中都洞若观火,但面上却纷纷拱手,齐声赞道:“使君高义!”

    “唉……”

    彭玕长叹一声,重新坐回那张铺着虎皮的楠木大椅上,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仿佛做出了什么巨大的牺牲。

    “罢了,罢了!”

    “马殷残暴,刘靖虽虎狼,却尚存仁心。”

    “为了这袁州数十万百姓不被当成军粮,本官……本官就受些委屈,背这个骂名吧!”

    闻言,原本死气沉沉的议事厅内,仿佛骤然吹进了一股春风。

    所有的谋士和官员,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长气。

    说到底,他们虽然是彭玕的僚属,但骨子里还是读圣贤书的文人。

    这些年,《歙州日报》早已通过行商的夹带,偷偷流传于袁州的大街小巷。

    报纸上描绘的那个世界——重视文教,兴修水利,鼓励农桑,虽有雷霆手段,却更有菩萨心肠。

    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早就让他们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刘汉室”心生好感。

    正所谓,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在这礼崩乐坏、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哪怕刘靖是个真小人,那也是个讲规矩、顾脸面的真小人。

    而马殷呢?

    跟那帮真的会把活人扔进磨盘里的畜生相比,只是要搞“摊丁入亩”、多收那点税赋的刘靖,简直就是从庙里走出来的活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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