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虽然过年,但防火的规矩不能废!谁要是喝多了进工坊,按规处置!”

    直到确认万无一失,夕阳已然西下,将山峦染成血色。

    妙夙回到自己的居所,沐浴更衣,洗去了一身的硝石味,换上一袭素净的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显得清丽脱俗。

    几名牙兵早已备好马车,护送她前往郡城刺史府过年。

    马车驶入郡城,喧嚣声扑面而来。

    虽是乱世,但这歙州城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大街小巷,映红了积雪。

    孩童们举着糖葫芦在巷弄间追逐嬉戏,大人们忙着贴桃符、挂年画,笑声穿透了寒冬的夜色。

    马车驶入朱雀大街,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向两侧分开。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雷鸣般炸响。一队戴着狰狞面具、身披红黑兽皮的“傩者”跳着狂野的舞步,手持戈矛,在街道中央呼喝穿行。

    这是唐代除夕必不可少的“大傩”。

    为首的“方相氏”戴着黄金四目面具,挥舞着巨大的开山斧,劈砍着空中的“疫鬼”。

    百姓们跟在后面,将一把把炒熟的豆子撒向空中,高喊着“傩!傩!傩!”,声浪震天,透着一股子近乎发泄的狂热。

    妙夙掀开帘子,看着那光怪陆离的傩舞,只觉得那面具下的眼神比鬼还吓人。

    刘靖站在刺史府的角楼上,俯瞰着这狂乱的一幕。

    “主公,百姓驱傩,是为求明年无灾无病。”

    身旁的青阳散人抚须笑道。

    刘靖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声音冷冽:“驱鬼容易,驱人难。”

    “这世道,吃人的不是鬼,是坐在庙堂上的那些人。”

    刺史府内,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数百盏宫灯将府邸照得如同白昼,往来的仆役脸上都带着喜气。

    妙夙刚进二门,一个小肉团子便像炮弹一样扑了上来。

    “妙姨姨!”

    小桃儿穿着喜庆的红袄,扎着两个冲天辫,脖子上挂着金锁,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她抱着妙夙的大腿,仰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嘴角还沾着点糕屑。

    妙夙素来清冷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蹲下身,任由这小丫头牵着她的手,一路往里走。

    前院正堂,气氛却有些肃穆。

    刘靖端坐主位,正主持着岁尾廷议。

    他并未穿官服,而是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显得贵气逼人。

    堂下,各部堂的主官分列两旁,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盘点。

    户曹的官员出列,声音洪亮:“禀明公,今岁开垦荒田三万亩,修缮河堤十二处,屯粮……虽有小灾,但总体丰收。”

    工曹的官员擦着汗:“禀明公,兵器坊打造横刀五千把,铁甲八百领……只是这铁料消耗太快,有些供不应求。”

    刘靖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直到商院主事、“小猴子”刘厚站了出来。

    这小子如今彻底褪去了青涩,一身锦袍,腰悬玉佩,那双眼睛透着商人的精明。

    但在这满堂如狼似虎的官吏注视下,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手里那本厚厚的账册,像是在捧着一块烫手的火炭。

    他不敢看周围户曹、工曹官员那绿油油的眼神,只敢低着头,声音虽然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禀明公!商院今岁,设质库三十六处……共计获利……一百八十三万贯!”

    “嘶——”

    大堂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被人集体掐住了脖子。

    一百八十三万贯!

    这可是纯利!

    所有官员的眼睛都红了,直勾勾地盯着刘厚手里的账册,喉结滚动,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他们辛辛苦苦收税、劝农,一年到头也就是几十万贯,这商院倒好,动动嘴皮子,倒腾倒腾货,就是金山银海!

    “这钱,不入府库。”

    刘靖淡淡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户曹官员眼中想要分一杯羹的贪婪。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淡淡道:“这笔钱,一成拨给玄山都,三成拨给军器监,三成拨给妙夙真人的工坊做研造,剩下三成,入刺史府内库,以备不时之需。”

    听到“牙兵”和“研造”,官员们眼中的贪婪稍退,多了几分敬畏。

    刘靖这是在告诉他们,这钱是用来保命和杀人的,谁敢伸手,就是跟军队和火药作对。

    “不过……”

    刘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诸位随我这一年南征北战,治理地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商院吃肉,总得让大家喝口汤。”

    他一挥手,刘厚捧着一叠红纸封好的“赏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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