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刘靖,是菩萨心肠,更是雷霆手段。

    刘靖看着众人惊惧的神色,抬了抬手。身后的亲卫捧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枚枚黑铁铸造的“调兵虎符”。

    “光有胆气不行,还得有杀伐之器。”

    刘靖拿起一枚虎符,重重按在徐长顺的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徐长顺心头一颤。

    “此乃各州折冲府之调兵勘合。”

    “凡遇抗法乱纲、啸聚作乱者,五百人以下,尔等可便宜行事,事后奏报即可!”

    “记住,律法是用来讲理的,这虎符,是用来教那些不讲理的人,怎么听理!”

    这一刻,徐长顺等人才真正感到了手中权力的沉重。

    这哪里是官印,这是杀人的刀把子!

    “愿为明公效死!愿为百姓请命!”

    众人齐齐举杯,仰头,将那琥珀色的清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团烈火,烧得人心头发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恐惧。

    “啪!”

    刘靖手一松,酒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啪!啪!啪!”

    百余只瓷碗齐刷刷碎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响彻旷野,宛如出征的战鼓。

    “上路!”

    马车辚辚而动,车轮碾过古道,卷起一路烟尘,向着那未知的疆域进发。

    寒风中,江离站在车辕上,他解下了头上的方巾,任由长发在风中狂舞。

    或许是喝多了酒,或许是心中激荡难平,他迎着凛冽的北风,对着苍茫大地,发出了压抑二十年的呐喊。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诗声豪迈,带着少年的狂气与新贵的锋芒,渐行渐远,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

    刘靖站在亭中,负手而立,望着那远去的车队,嘴角扯出一抹自信的弧度。

    长安太远,那是李家皇帝的梦,也是旧时代的梦。

    但这江南的花,开不开,开什么颜色,要他刘靖说了算。

    ……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歙州深山腹地,火药工坊。

    四周是陡峭的绝壁,唯一的出口被重兵把守,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硫磺、木炭与硝石混合后的气息。

    在旁人闻来或许令人作呕,但在妙夙看来,这却是这世间最令人安心的味道。

    高台之上,妙夙一身青色道袍,被山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坚韧的身形。

    那双纤纤玉手,此刻却变得有些粗糙,指尖因为长期接触硝石和硫磺,染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焦黄。

    她随手从袖中掏出一本密密麻麻的册子,上面不再是晦涩难懂的道家符箓,而是用炭笔记录的一组组配比数据:“三黄、一硝、二木炭……燃烧过快,需加糖霜缓释……”

    一辆辆蒙着黑布的牛车,在全副武装的玄山都牙兵押运下,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缓缓驶入营地。

    “停!”

    妙夙一声令下,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走下高台,亲自掀开第一辆牛车的布帘。

    里头不是黑火药,不是猛火油,而是宰杀好的整猪整羊,白花花的肥膘在火把下泛着油光。

    还有成坛的陈年烧酒,泥封还没开就能闻到酒香。

    以及一匹匹红得扎眼的布匹,那是染坊刚出的新货。

    这是刺史府送来的年货。

    周围那些原本满脸黑灰的匠人们,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山里,他们与危险为伴,随时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

    这酒肉,便是他们过年的唯一盼头,也是他们卖命的价钱。

    “明公有令。”

    妙夙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今夜除夕,所有匠人加餐,酒肉管够!”

    “每人再领两匹红布,给家里婆娘做身新衣裳!”

    “让她们知道,你们在这山里,干的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是保卫歙州的大事!”

    “分下去,按人头领,谁也不许克扣。”

    “谢明公!谢真人!”

    欢呼声瞬间炸开,几个年轻的学徒甚至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

    妙夙看着这些欢喜的匠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她知道如何用严刑峻法管理这群粗人,也知道如何用酒肉恩义收买人心。

    这都是刘靖教她的。

    分发完年货,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带着几名亲信,又仔仔细细地巡视了一圈库房。

    “这水缸里的水怎么浅了半寸?加满!要是真起了火,这半寸水能救命!”

    “这沙袋摆放的位置不对,往门口挪三尺!别挡了逃生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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