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屁闲聊声都消失了。

    只有工匠营里传来“咚咚”的伐木声和凿击声,他们正在连夜赶制攻城用的发石车,巨大的原木被拼接在一起,散发着木料清香。

    帅帐不远处,临时征用的大帐里灯火通明。

    数十名随军的文吏被连夜召集起来。

    “不用写什么之乎者也!”

    袁袭站在案前,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横刀,厉声喝道。

    “就写白话!让哪怕不识字的农夫听人念一遍也能懂!”

    “就写三条:一、危仔倡杀兄篡位,天理难容;二、危仔倡诈降坑杀义士,不讲道义;三、刘使君承诺,只杀危仔倡一人,献城者赏,附逆者死!”

    “写完之后,绑在箭上,给我射进城去!射进每一条巷子,每一户人家!”

    “另外,传令军中选五百名嗓门大的壮士,明日一早,列阵于护城河外,对着城头给我轮番背诵这三条!”

    “我要让这城里的每一个人,哪怕是不识字的贩夫走卒,耳朵里也灌满危仔倡的罪状!”

    夜深。

    刘靖独自一人坐在帅帐中。

    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具早已卸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几块已经风干发硬的肉干。

    这是牛尾儿上次出征前,硬塞给他的,说是他老娘亲手做的,让他尝尝鲜。

    他看着它,眼神有些发直。

    他以前总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看着战报上那些冷冰冰的数字,习惯了告诉自己“一将功成万骨枯”,习惯了用“为了大义”来掩盖那阵亡士兵的血腥气。

    他以为自己心肠已经够硬了。

    可当见到那变成了一颗挂在城头、腐烂发黑的头颅,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会咧着嘴叫他“主公”的兄弟……

    这一刻,无数亡魂,仿佛都借着牛尾儿的脸,在他眼前晃动。

    书上写的“一将功成万骨枯”要用多少个牛尾儿,多少个有名无名的兄弟去填,才能填平这乱世的沟壑?

    刘靖捏着那块肉干,指尖微微颤抖。

    他缓缓将肉干送入嘴里,用力地咀嚼着。

    肉干很硬,硌得牙齿生疼,带着一股子粗糙的咸腥味。

    但他没有停,只是用力地嚼着,腮帮子鼓起,仿佛想把那股子迷茫和软弱嚼碎了吞下去。

    “咕咚。”

    他硬生生地将那块没有嚼烂的肉干咽了下去。

    那股粗粝的硬物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也让他那颗有些动摇的心,重新感到了痛楚的真实。

    路走了一半,回头就是万丈深渊。

    若是现在怕了、悔了,那无数死去的弟兄,还有牛尾儿,才是真的白死了。

    刘靖抬起头,看着地图上“临川”二字,眼底的那一丝迷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牛尾儿。”

    刘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肉干……很香。”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穿透了营帐,仿佛看见了那座临川城,也看见了那血雨腥风的天下。

    “你的仇,还有弟兄们的命,我都背着了。”

    “看着吧……”

    刘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指尖下。

    江山如画,却也如血。

    “我会踩着这乱世的尸山血海,给你们杀出一个……太平人间!”

章节目录

这个藩镇过于凶猛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很废很小白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很废很小白并收藏这个藩镇过于凶猛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