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眼!

    殿中左右的甲士感受到了主帅那滔天的怒火,也纷纷向前逼近一步,“锵”的一声,腰间的战刀齐齐出鞘寸许,寒光闪烁,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这满堂公卿血洗当场。

    大殿之内,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觉得今日在劫难逃之际,严可求忽然动了。

    他迈步上前,从噤若寒蝉的众将中走出。

    他独自一人,走上了高高的殿台,来到张颢身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压低了嗓子说道:“张指挥,江南广袤,且内忧外患,您德高望重,战功赫赫,眼下这局面,非您主持大局不可。”

    这话如同一阵春风,让张颢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怒火稍稍平息,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可严可求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是,今日就当这节度使,恐怕……太快了,名不正,则言不顺,会惹人非议。”

    张颢眉头一皱,眼中寒光一闪:“此话怎讲?”

    严可求依旧不疾不徐,冷静地分析道:“刘威坐镇淮南十余年,周本尚在攻打苏州,陶雅屯兵昇州,李遇镇守常州,李简将军……”

    “他们尚在,各自镇守一方,手握重兵,且都是追随先王起于微末的元从宿将,在军中威望极高。您今日若自立为王,他们岂会甘愿做您的属下?”

    “届时,他们若是不服,以清君侧之名,联兵来攻,我杨吴基业便会四分五裂,重回二十年前那般群雄混战的乱境!”

    “为今之计,不如效仿那篡唐的朱温。先立一幼主,辅佐于他,您以辅政大臣的身份,挟天子以令诸侯。”

    “如此,您便手握大义,名正言顺,届时诸将谁敢不听从号令!待日后时机成熟,再行禅让之事,岂不万全?”

    张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被权欲烧得滚烫的心,被严可求这番话浇上了一盆冷水。

    当初与徐温密谋,虽言说另立新主,但其实他一直都想借此机会,一步到位,自立为王。

    甚至有朝一日,登基称帝!

    正因如此,才有了方才殿前逼宫,杀气腾腾的那一幕。

    可严可求的话,却戳中了他心中最深的隐忧。

    刘威……

    那个坐镇淮南龙兴之地庐州十余年,手握十万精锐牙兵的老将,确实是个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坎。

    见张颢沉默不语,显然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严可求心中微叹,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他躬身一揖,便准备退下高殿。

    就在这时!

    一名甲士神色慌张地快步从殿外跑进来,他穿过人群,来到徐温面前,将一张折叠好的纸,恭敬地递给了他。

    徐温接过,缓缓展开,目光在那张纸上一扫,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他终于等到了。

    他款步出列,走到大殿中央,将那张纸高高举起,朗声道:“太夫人有教谕!”

    徐温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大殿中轰然炸响。

    殿台之上,张颢的瞳孔猛地一缩,如遭雷击,死死地盯住了殿下的徐温。

    那眼神,充满了震惊、愤怒、和被背叛的疯狂,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他生吞活剥!

    徐温却仿佛没有看到他那杀人般的目光,视若无睹,迎着所有人的视线,高声诵读起来。

    教谕的内容很简单,却重如泰山。

    “长子杨渥不德,顽劣不驯,今不幸暴毙,国不可无主。为安社稷,其弟杨隆演,机敏练达,恭谦温良,可继承淮南王位!”

    话音落下。

    贾令威、朱瑾等人听完后,先是一愣,随即迅速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们再无半分犹豫。

    “噗通!噗通!”

    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一片清脆的响声,对着徐温手中的教谕,高声唱喏。

    “我等谨遵太夫人教谕!”

    父死子承,兄终弟及。

    这本就是千百年来天经地义的伦理常纲。

    更何况,还是由先王杨行密的正妻,嗣王杨渥和杨隆演的生母——史太夫人亲自下发的教谕。

    这是大义,是法理!

    完全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张颢此刻孤零零地站在高高的殿台之上,目光死死的盯着徐温!

    他怎么也没想到,徐温这个与他一同谋划、一同弑君的“盟友”,竟会在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狠狠地捅了自己一刀!

    还捅得如此之准,如此之狠!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就是那个冲锋在前的莽夫。

    而徐温,才是那个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的真正赢家!

    可是,此刻徐温手握太夫人教谕,占据了大义的名分,他若强行自立为王,那就是犯上作乱、不忠不孝的叛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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