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砍得像锯齿一样的斩马刀。

    “党项狗……来啊!”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风雪深处。

    几骑快马穿破白毛风,冲了过来。

    当先一匹白马上,骑士披着大宋边军的轻甲,手里擎着一杆长枪。风雪散开,露出马后背着的一面认旗,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刘”字。

    来人正是刘仲武之子,刘琦。他奉命在边境巡哨,远远看见雪地里有个人影在晃,便带人赶了过来。

    刘琦勒住马,眼神如电,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形如恶鬼的血人。当他的目光落在朱定国背上那人残破的铠甲制式时,脸色大变。

    “折家将的明光铠?!”刘琦翻身下马,几步冲上前,拨开折可存脸上冻结的乱发。“是折将军!快!拿酒来!把备用马牵过来!”

    ……

    延安府,中军大帐。

    帐内烧着地龙,几个巨大的紫铜火盆里炭火通红,暖和得让人发昏。

    朱定国跪在厚软的波斯羊毛毡上。他身上的冰雪融化,混着黑红的血水,在华贵的毡毯上洇出一大片污迹。

    “枢密相公!”朱定国顾不上处理伤口,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刘法将军被困统安城!珠固峡已失,五千弟兄断粮断援,陷入死地!求相公速发救兵,晚了就全完了!”

    童贯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听完朱定国的泣血哀求,童贯猛地站了起来。他白净的面皮上满是震惊与痛心疾首,快步走下帅案,竟亲自弯腰扶住了朱定国的胳膊。

    “哎呀!刘将军乃我大宋柱石,怎会遭此大难!”童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音,显得急切无比,“你且安心!咱家这就击鼓聚将,亲率大军去解统安城之围!绝不叫前线的弟兄们寒心!”

    朱定国听罢,眼泪夺眶而出。他再次重重磕了个头:“相公大恩,西军上下没齿难忘!”

    “快,带这位壮士下去,用最好的金疮药!”童贯转头冲着帐外大喊。

    朱定国千恩万谢地被亲兵搀扶了出去。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童贯脸上的痛心疾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站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条雪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朱定国的那只手。

    擦完,他嫌弃地将丝帕扔进了通红的火盆里。火苗一卷,丝帕化作一缕黑烟。

    屏风后面,刘延庆缩着脖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枢密使。”刘延庆弯着腰,满脸堆笑,“这刘法还真是命硬,居然还能派人跑出来求援。咱们……真去救?”

    童贯走回太师椅坐下,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救?咱家巴不得他死在横山的雪窝子里。”童贯冷哼一声,喝了一口热茶,“他刘法不是脾气硬吗?不是敢顶撞咱家吗?咱家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没有党项人的刀硬。”

    刘延庆咽了口唾沫,凑近了些:“那枢密使的意思是,咱们按兵不动?”

    “蠢货!”童贯把茶盏重重顿在桌上,“按兵不动,日后朝廷追究下来,那是见死不救!咱家可不落这个口实。”

    童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他抓起一把代表宋军的红旗,眼神阴毒地盯着沙盘上的地形。

    “传咱家将令!”

    刘延庆赶紧挺直身板:“末将听令!”

    “你带本部兵马,即刻出营!”童贯的手指避开了刘法被困的统安城,重重地戳在了西夏大军的左翼位置,“不许去统安城!去给咱家猛击西夏人的左翼营寨!打得越狠越好!”

    刘延庆一愣,随即脑子里转过了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去解围,反而去打敌人的侧翼。西夏人遭到突袭,本能的反应就是收缩防线,向主力靠拢。

    “枢密使这是要……”

    童贯把手里的红旗尽数折断,随手扔在沙盘上。

    “把李察哥的主力,像赶羊一样,全给咱家赶到刘法那边去。”童贯转过头,看着刘延庆,“借党项人的刀,把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彻底碾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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