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撞地被人抬进进大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地上的冰碴子扎破了他的膝盖。

    “相公……珠固峡……丢了……”

    刘法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他看着焦安节残破的铠甲,看着那被他放在地上的头盔,那头盔已经瘪了,他脸上全是半干的血迹。

    “折将军呢?”

    刘法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战时折将军重伤昏迷,是朱定国他带着折将军突围,现在生死不知,末将也不清楚去向……”

    退路断了。粮草绝了。童贯的援兵,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就是个死局。童贯那阉贼,是要把他们这五千人,活活饿死、冻死、死在这横山的风雪里!

    刘法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案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翻卷,渗出血丝。

    “聚将!”

    沉闷的鼓声在风雪中响了三下。

    帐内很快挤满了人。李孝忠、焦安节、翟进、翟兴。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饥饿和绝望。

    刘法走到众人中间。

    “呛啷”一声。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直指黑漆漆的帐顶。

    “弟兄们!”刘法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却透着一股子惨烈的决绝。“童贯那阉贼,把咱们卖了!”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珠固峡丢了,退路断了。粮草也绝了。”刘法环视四周,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一个人脸上刮过。“等在这里,就是活活饿死、冻死!”

    他上前一步,剑柄攥得咯咯作响。

    “若不战,十死无生!若战,九死一生!”

    “我等为国征战,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刘法猛地挥动长剑,狠狠劈在帅案上。木屑飞溅。

    “今日,便让西夏人看看,我大宋西军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李孝忠眼圈通红。他一把抽出腰刀,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划了一道。

    鲜血涌出,滴在地上。

    “愿随将军死战!”李孝忠举着流血的手,声如洪钟。

    焦安节拖着伤腿,挣扎着站直身体,拔出残破的佩刀。

    “愿随将军死战!”

    翟进、翟兴两兄弟齐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愿随将军死战!”

    帐内的吼声传了出去。外面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西军士卒,纷纷站起身,握紧了手里冰冷的枪杆。

    “死战!”

    “死战!”

    吼声汇聚成一股声浪,硬生生盖过了外面的风雪呼啸。

    刘法收剑回鞘。

    “好!”

    他大步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统安城后方的一处标记上。

    “坐以待毙,不如行险一搏。”

    他抬起头,盯着李孝忠。

    “李孝忠!”

    “末将在!”

    “你带翟进、翟兴,挑五百个手脚麻利的弟兄。”刘法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今夜,借着风雪掩护,去摸西夏人的粮仓!”

    刘法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不求杀敌,只管放火!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李孝忠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

    “将军放心。末将就是死,也把西夏人的粮草烧个干净!”

    刘法转头看向剩下的将领。

    “只要贼军粮仓火起,老夫就亲率主力,趁乱强攻关隘!”

    他抓起案上的头盔,扣在头上,用力系紧下巴上的皮带。

    刘法转身走向帐门。

    他一把掀开厚重的帐帘。风雪卷着冰碴子,狠狠拍在他的铁甲上。

    童贯的嘴脸在他脑子里晃。那阉贼,是真的要借西夏人的刀,把他们西军的骨血放干!

    可是西军将士,从不畏惧死亡!

    帐外。五百名被挑出来的敢死之士,正默默地往腰上绑着装满火油的陶罐。风在嚎叫,掩盖了他们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

    而同样在雪地里面跋涉的,还有朱定国。

    朱定国背着昏迷的折可存,在及膝的积雪里像一头濒死的瞎熊一样往前挪。

    由于是战败逃跑,他身上带的干粮早就吃绝了,是渴了抓把雪,饿了就解下皮甲上的牛皮绳放在嘴里死嚼。他的战靴早就磨穿了底,脚底板的血肉和冰雪冻结在一起,每拔出一步,都像是把皮肉生生撕裂。

    折可存的头盔早丢了,脑袋耷拉在朱定国的肩膀上。他的呼吸微弱得像游丝,呼出的气连朱定国的脖颈都暖不热。

    “折将军,别睡……快到了……”朱定国喉咙里干得冒火,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他咬破了舌尖,用那点血腥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风雪中,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朱定国猛地停住脚步。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反手抽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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